桑荔是缀在夏令营学生名单上的最后一个,用并列排名强行增加的一个名额,但他有给那个负责的老师送了很多钱,是他打工赚来的所有钱。
他是个坏小孩,他要离开这片连呼吸都腐朽的土地,要去大城市。
上车顺序也是按照名单顺序来的,桑荔最后一个上车的时候,大巴车的行李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和他一起的学生有父母给带的各种大大小小的行李,从衣物到床铺四件套,再到生活用品和零食。
桑荔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黑色双肩包。
上面印着牌子fende,是个假冒伪劣的大牌——其实他也不大认得牌子,是因为卖包的人跟他讲大城市的人都背这个。
他已经带走了自己在姨母家所有的东西,两套换洗衣服,一双还能穿的鞋,还有最后攒下的五百块钱。
他坐上这趟车,就不会再回来。
反正也没有人会找他……哦,或许除了那些送过他很多礼物,又偷偷私下跟他讲喜欢他的男生和女生。
可惜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找。
毕竟荔荔可是在所有家长眼中坏到透顶坚决不能染指的烂小孩。
大巴启动,穿过不太平坦的乡道,又走过省道,再上国道,过了高速。
轮胎从最早泥泞的土路走到柏油路,再到平平整整的坦途。
绿油油的麦田和着儿时从不肯停歇的蝉鸣被桑荔逐一抛在身后,他告别家乡那些平房和二层小楼,看到他以前只在图片上见过的高楼和大厦。
高楼真高啊,不是家乡那些土砌的墙面,大城市里的高楼墙壁仿佛在夜色里闪着光,连形状都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桑荔扒在车窗上看着大巴车在这座城市里七拐八拐,每一张画面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他们到达的时间正巧赶上h市几所高中放学,走在马路边的学生有些是传统的蓝白校服,更有些是就像电视里的那种制服。
还有些高中男女朋友手拉着手,甜甜蜜蜜的一起往前走。
桑荔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眼巴巴的看着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招牌,有中文的英文的还有其他语言的,样式新奇,他从没有见过。
大城市里果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好!
大巴车在城市里的速度慢了下来,拥挤的道路让桑荔有了更多观察两边店铺的机会。
正在他看得专注的时候,身边另一个同学伸手戳戳他的肩膀,小声跟他讲:“喂,你带了多少钱?”
桑荔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很老实的道:“五百。”
“这么少?!”
那个同学震惊道,“那你够花吗?我妈说这里随便买一个奶茶都要二三十块,一块小蛋糕都能收一百多。”
桑荔也震惊了,小小声问:“……这么贵?”
同学道:“这可是大城市,唉,不过好在听老师说是包食宿的,你要省着点花啊,听说最后三天是要自己实习的。”
桑荔不吭声了。
他一直以为五百块钱是很多很多的钱的,至少应该是很大的一笔钱。
他要打好久工才能攒到这些钱,还要很小心的提防钱不要被姨母偷走。
可是现在同学说那只是很少很少的钱。
那荔荔可怎么办呢。
桑荔趴在车窗玻璃上,漂亮的小脸在灯影璀璨的霓虹里显得重新茫然起来。
大巴在似乎永远不会停止拥堵的车海中又行驶了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桑荔的位置就在司机旁边一排。
他看到司机擦了擦汗,似乎有些不确定的回头跟带队老师重新确认:“你确定他们夏令营是住这儿?刘老师,你不是本地人不清楚,这位置都不是千八百能下来的!”
桑荔顺着司机的视线去看——面前是那种他只在富豪晒图的时候看到过的超级奢华酒店群,还配有游泳池,躺椅,是很典型的私人园林风格。
刘老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也不太确定,又重新看了看手机,然后把屏幕上的信息递给司机:“本来给我发的是另一个地点,临出行前总负责人那边重新更改了这个地点,您看——”
“艹!”
司机骂了一声,声音压的很低,“这有钱人真把钱不当钱,这种地方也能拿来搞慈善,怎么不赞助赞助我们老百姓……”
话没讲完。
一个穿着白色职业装的女人就走过来敲了敲车门。
她简直和桑荔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高级女白领一模一样,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身着西装的人,笑容得体干练:“请问是xx中学夏令营团队吗?我是h市这边的对接人,叫我berry就好。”
和车上土了吧唧的老师与学生完全不同。
无论是这个叫berry的女白领还是她带来的人,都格外符合大城市的精英形象,他们有条不紊的亲自为学生们搬了行李,安排了房间,像是服务到无微不至的暖心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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