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难挖, 叮叮当当的声响持续到后半夜才停,几个人都没能睡个好觉。
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葛平和葛安的哭声在冷风里断断续续。周伯撂下铲子后,便枯坐在货车前, 整夜未眠。
萧姜也没睡, 太吵了,
倚靠在他肩头的郑明珠, 呼吸沉稳绵长, 倒是做了一夜的好梦。
马儿咈哧地叫唤,等着晨起的料草。日光斜照,透过帷帽薄纱, 微微刺痛双目。
萧姜抬起手指, 轻拍着少女的肩。
“郑姑娘,该起身了。”
郑明珠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歪在他颈前,继续沉睡着。
四周声响不小, 这也是她一贯的起身时辰。
“郑姑娘, 郑姑娘。”
萧姜察觉出异样,又摇晃两下。
“嗯……”
郑明珠悠悠转醒,口中还嘟囔着,“……这么早唤我起来做什么。”
眼皮似有千斤重, 困倦乏力的感觉从四肢蔓延开。
“天亮了, 你已睡了五六个时辰。”
萧姜撩开她面前的薄纱, 语气带着疑惑。
瞧见东山太阳, 郑明珠自己也愣住,但她没多想,只当是昨日太累。
经昨夜之事, 他们一行人都沉默无声,没多作交谈便上了路。
就连最爱谈笑的葛家两兄妹,也一言不发。葛安时不时掉眼泪,没心情哄着那只红毛狐狸元宝。
那团红绒绒的小影子,从前车蹿跳到后车来,跃过板车上的货物,跳到郑明珠和萧姜之间。
元宝跃跃欲试,想要爬上郑明珠的棉衫上卧着。
可惜,郑明珠也不想搭理它。当即拎着小狐狸的后颈皮,扔在萧姜怀里。
萧姜抱起这团胖乎乎的东西,撕下晨间剩下的干饼,小块喂给它。
肩头骤然变沉,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她又睡着了。
也罢,这些日子奔波劳碌,该是累了。
午时刚过,葛平来到后车,拿出两张干饼。
“孙姑娘,该用午膳了。”
“她今日乏累,方才睡下没醒。”萧姜接过饼,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几分。
葛平没再说什么,他似乎还在为师兄师姐的事伤心,整个人垂头丧气,没有前两日的精气神。
“醒醒,是裹着芝麻的饼,起来吃两口。”萧姜低着头唤道。
晨起,郑明珠便没吃多少。
他又唤几声,人仍没醒。
“郑明珠。”
萧姜放下干饼,想起昨夜那道伤口,暗道不好。
“敢问周伯,我们何时能到江陵?”
“明早,怎么?”
经昨夜一事,周伯态度比前几日温和了些。
“昨夜,我姐姐在对付那两个乌孙探子时受了伤。”
“什么?”
周伯听罢,转身看向沉睡之中的郑明珠。
“怎么不早说?”
周伯没再多言,向前方引路的葛平喊了一声,随后车队速度骤然变快。
葛安听见动静,没再顾着伤心,一跃到板车货顶,蹲在郑明珠面前。
“孙姑娘受伤了?”葛安想要查看她的伤口,“是那两个乌孙探子伤的?”
“伤口不大,怕是有毒。”
“毒?”
郑明珠昏睡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异状,与平日睡着没后任何区别。只是怎么也唤不醒。
“砒骨草?”葛安猜测道,话罢她转身,“周伯,孙姑娘像是中了砒骨草的毒。”
这种草常生长在蜀中深山峭壁里,极难采摘。中了这草毒的人,初期会觉精神萎靡,困倦乏力。最终便是沉睡不醒,只能等死。
寻常的剂量,不会发作这样快。
那乌孙探子刀上抹的,必是提萃过的毒汁。
周伯闻言扔下马鞭,走过来,坐在葛安身侧。他拉过郑明珠的手臂,探上脉搏,面色愈加深沉。
“脉息很弱,能不能赶在到江陵前醒来,听天由命。”
“周伯,懂医理?”萧姜蹙眉,心生警惕。
“巫傩巫医,同根同源。你小子有意见?”周伯瞪着萧姜,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骤然掀开萧姜面前的帷帽。
是一张没有任何伤灼痕迹的脸。
只有细白的绸带遮住双目。
是个瞎子。
昨夜,那两个乌孙探子没说错,周伯都听在耳中。
他们身份不一般,大概率是伪造。
“小子,你同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何人?”
周伯面色严肃,目光却落在昏睡的郑明珠身上。
“长安外,庄中人,孙家兄妹。”萧姜从包袱中掏出竹符,“周伯一验便知。”
周伯冷哼着接过竹符,细细地扫看。
如果没记错,两三年前长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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