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叉着腰,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不太准确。
李世辅见过她在战场上发号施令,她那时候的目光是冷的,她的声音是沉的,她是有力量的,她在下令的时候,也在施展她的力量。
但她叉腰对他说话时就不太一样,有点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但也可能是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姑娘,明明自己也不确定,却非要装出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有力量的,或者说,她将那种巨大的力量,那锋锐不可当的爪子收了起来。
因此就显得很可爱。
李世辅没动。
他说:“臣身上——”
“脱了。”
“臣——”
她说:“李世辅,不是我叫你来的,是你自己跑来的,你跑来我面前了,就得听我的话!”
他站在那,想了一会儿。
有点尴尬,她的命令一遍遍地失效,但她还在一遍遍地重复,她其实不需要重复,她需要的是“升级”,她甚至也不需要在言辞上升级,只要她的语气稍微改变一点,将她的力量拿出来一点,他不仅会卸甲,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但那就是臣子在服从君主的命令。
而现在,她在用另一种身份同他僵持。
她说:“你要气死我!”
李世辅想清楚了,即使是这一种身份,他还是不愿意违背她的意志。
他向前走了一步。
空气里有姜汤的气味,与雨水的寒气,还有皮甲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李世辅开始有条不紊地卸甲。
他的手指有点僵硬,一来是皮甲的系带被雨水打过,纠结在了一起,二来是他的手冻了一阵。他低着头,专注地卸甲,简直好像他十二岁第一次穿甲上阵时那样专注。
皇帝就站在他面前,这样一座殿内,所有的内侍和宫女都躲起来了,不知道在躲什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担心什么,可能已经有人开始忙碌着准备起来了。
李世辅不能去想,但皇帝想的多,她暗暗地想,等再喊尽忠出来的时候该找个什么由头罚他。
她的思绪稍微跑偏了一小会儿,但李世辅还在那里慢慢地卸甲。
她差点说:“快点!”
但皇帝忍住了,那样有点像强抢民男的法外狂徒,当然她不是,她自己是“法”。
她说:“你的亲兵不在这,我帮你卸甲?”
李世辅那僵硬的手指,突然就加快了速度。
一副皮甲被搁在了地上,发出了一点点尴尬的响声。
现在李世辅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湿透的中衣,衣服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他就这么站着。
头发也在向下滴水,水珠顺着眉骨,顺着鼻梁向下,但还有水珠留在睫毛上。
整个人像一只英俊的落汤鸡,特别委屈。
她清清嗓子,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脸。
他像是很想避开,但又很犹豫,也不知道是因为哪个身份想避开,又是因为哪个身份想犹豫。
最后他忍住了,她就摸到了他的脸,她的指尖去摸他的眉毛,眼睛,去摸他那平静又痛苦的脸。
她说:“你怕我吗?”
“臣不怕。”他说,“臣只是不知如何是好。”
“你知道,只是那些‘好’让你不开心。”
李世辅又不说话了。
她小声说:“我也差不多。”
李世辅沉默地望着她,她小声说:“我知道那些话。”
“臣不怕闲言碎语,”李世辅轻声说,“臣只怕臣毁了陛下的圣名。”
“说话归说话,”她小声说,“手别闲着,你继续脱啊,穿着湿衣服要着凉的。”
又墨迹了一会儿。
当然这附近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总得有人在外面,可能在门外面,墙外面,窗外面,可能在屏风后,屏气凝神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着急。
他们就听着官家问冷不冷,李世辅说不冷,过一会儿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官家说你擦擦,李世辅说谢官家。
官家说,现在就咱们俩,你换个称呼。
李世辅说谢陛下。
官家说再换一个!
尽忠恨不得拎着靴子出去打他,但要是李纲在这里听——想什么呢——李纲会觉得李世辅谨慎得体。
这就是宦官和士大夫的区别,士大夫觉得后妃自然要端庄,男后妃也是同一标准,宦官觉得你们这些神经病,官家谈工作要主动,谈个恋爱还得继续主动,牛马也不用这么累呀!
现在殿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官家在说一些很低声的话,李世辅在低声应。
原本尽忠以为李世辅会喊她的名字,可以喊一个很亲切的小名,比如说呦呦。
但很意外,李世辅在(他以为)只有两个人的寝殿里,他喊的是殿下。
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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