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一般,雨水不断冲刷着地面,使本就难以辨认的小路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重安打了个哈欠。
睡眠不足并不是因为昨夜和凌青的叛逆行为,而是之后匪夷所思的梦境。在梦里,她没有坦白陆圣之的存在,默许纵容了白澈的靠近。明面上维持着充满勉强和错位的恋情,私下享受着近乎天真的爱慕。
脆弱的平衡并没有持续很久。
那天闯入房间的人变成了凌青,闪电撕开夜空,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你出轨了吧?”
鲜血滴落的声音被雨声掩盖。
林重安猛地坐起。紧促的呼吸声中,她听到雨水拍打帐篷的声音,比昨日还要凶猛。她抬手紧紧按住眼睛,直到眼前彻底漆黑,呼吸才勉强平稳一些。
心跳声和雨声夹杂在一起,她的脸止不住地发抖。
没有人在这里,她很安全。
直到一丝光亮从帐篷缝隙里渗入,她才慢慢松开一直捂在脸上的手。
林重安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但根据现在的状态,昨晚她可能刚合上眼就做了那个噩梦,之后便一直惊魂不定到天亮。
噩梦。
林重安选择放弃辨认小路,绕道到耗时更长的大路上。第一天和陆圣之的争执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争分夺秒没有多少意义。一路下坡,风混着雨水打在脸上,让头脑昏沉的她渐渐清醒,甚至有心思分析梦境的荒唐:
凌青怎么会是那个指责她出轨的人?只有陆圣之才有资格。
但是陆圣之已经和她分手了,而白澈之后也会知趣地远离她们。
她自由了。
扯下雨披的兜帽,头发很快便被淋湿,贴在她的脸上,往日厌恶的黏腻与束缚在此时却令人感到畅快无比。雨水顺着脖颈流过胸口的皮肤,她打了个寒战。
林重安脱掉雨披。
已经打湿的话,再多保护也只是束缚。
为什么要畏缩不前?她的积分排名在稳步上升,几所d1大学的教练对她很感兴趣,向她发出了非正式的参观邀请。只要保持现在的成绩直到毕业,她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大学。
她会离开这里,在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抛弃过去的一切。
雨势渐渐变大,林重安却察觉不到一丝寒意,哪怕在冰冷的雨水中奔跑,胸口的热度也不断向外扩散,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这股躁动找不到出口,逼迫着她不断向前跑去,经过在一旁躲雨的人,无视畏手畏脚的人, 超越在她前方的人。
终点线在学校的足球场上,旗杆连带着旗子被风吹得歪在一旁。林重安冲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计时卡,却发现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她只好两只手握在一起,颤抖着凑近打卡器。
伴随着“滴”的一声,在泥坑里打滚的活动终于结束。
旁边站着几个先回来的人,三三两两聚在走廊下躲雨。林重安没有加入她们,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闭眼等着身体的震颤平息。
“重安?”
凌青的声音由远及近。林重安睁开眼,看到凌青从雨中穿梭而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怎么站在这里淋雨?”
“我有些热。”
林重安扭头避开凌青关切的眼神。视线扫过周围,相比她抵达时,人多了许多。大部分人都在屋檐下,少部分站在雨中的也穿着雨披。
“你脸色不太好。”凌青皱眉,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林重安不自觉避开。
手停留在空中,凌青的表情僵在脸上。
“……重安。”
林重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刺眼。她张了张嘴,想找一个借口,却什么都没想出来。沉默中,凌青上前一步,踮起脚,强硬地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林重安浑身一僵。
“你在发烧。”分开后,凌青的目光落在她湿透的头发和大敞的领口上,又很快移开,“怎么回事?你的雨披呢?”
林重安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没有穿?”凌青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么大的雨,你——”
林重安打断她,“因为我不想。”
“你说什么?”
斥责她的人又多了一个,陆圣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们旁边,语气失望,“不过参加完一个比赛,拿到不错的名次,就觉得万事大吉,怎么折腾自己都无所谓,是吗?”
林重安想解释自己在庆祝自由,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陆圣之不会懂的。睡眠不足的头脑昏沉,和突然涌起的眩晕感,一沉一浮间她的大脑不受控制:
“不用你管。”
陆圣之睁大眼睛。凌青也愣住,视线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
眩晕感又一次涌上来,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林重安靠住身后的树干,身体摇晃间,目光越过陆圣之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走廊。
白澈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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