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他去年秋天在宁都县翠微峰脚下租下了几亩种了橘林的山地。眼看就要丰收了,最近却接连出事。
先是橘树上的果子一夜之间少了许多。他以为有人偷,夜里便去守园子,结果看见一个人影在橘林里晃。他喊了一声那人影转眼就不见了,但第二天树上的果子又少了一片。可奇怪的是,他没在林子里找到任何脚印。别说是人,就连动物的脚印也没有。
最怪的是,他在橘林边上捡到一块布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橘有主矣”。
廖秀才报了官,宁都知县查了几日,没查出名堂,便说这可能是山精野魅作祟,让秀才自己想办法。廖秀才辗转打听到广昌县有位谢青天,不但会审案,还会审非人力所为的“奇诡之案”,于是便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写信求助。
谢易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把冯县丞打发回去,自己坐在椅子里想了一会儿。宁都县在广昌县东边,隔着一座大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案子听起来不像凶杀也不像单纯的盗窃,倒像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他决定亲自去那儿看一看。
第二天一早,谢易带着葛达和小马,骑马往宁都县去。
芝麻这次没跟,天太冷了,它缩在鸟窝里说:“你们去吧,我看家。”汤圆也没跟,灶台上暖和,它不肯走。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进了宁都县地界。翠微峰在县城西北,山不高,但陡峭,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枫树,红黄夹杂,倒也好看。
廖秀才租的橘林在山脚下,沿着山势一级一级上去,密密匝匝的橘树,果子挂满枝头,金灿灿的,十分诱人。
廖秀才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一顶旧毡帽,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棉袍。他见了谢易,差点哭出来,领着谢易在橘林里转了一圈又拿出那根布条。
白底黑字,上面写着“橘有主矣”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又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笔迹。
谢易把布条翻过来看,背面什么也没有。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不是樟脑丸,是樟树木头本身的味道。他把布条收好,在橘林里又走了一圈。
待他走到山脚,发现这里有一棵老樟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一大片山壁都罩在阴影里。
樟树跟前的山壁上有一个浅浅的石龛,里面供着一尊石像,风化得面目模糊,看不出是什么神。供台上有香炉,炉里插着几炷香梗,已经燃尽了。
细细一嗅,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气。
谢易问廖秀才:“这里供的是什么神?”
“这个……在下也不知道,这神像租地的时候就有了。”
谢易差人去问了村里的老人,老人说这是“樟公”,是这棵樟树的精魂,保佑这一带风调雨顺的。
谢易在石龛前蹲下来,看见供台底下压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他抽出来看,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淡了,但还能辨认。上面写着——
“樟公在上,信女陆氏,夫亡无子,家贫如洗,愿以祖传橘林换银度日。若有买主,祈樟公指引。天元三年春。”
谢易把纸重新压在供台下,站起来,看着那棵老樟树。
樟树的枝丫伸得很开,像无数只手臂,把周围的天空都遮住了。树上挂着许多红布条,是村民许愿系上去的,有些已经褪成了白色。风吹过来,红布条在树叶间飘动,像无数只手在招。
谢易想起布条上的樟木味,很显然那片绸布在樟树下放了很久,才会染上樟木的气味。布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似乎是想掩饰笔迹。
而廖秀才说,自从去年秋天租下这片橘林,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樟公显灵,也不知道这里曾经供过樟公。陆氏的那张纸压在供台底下二十多年了,纸张都发黄了,廖秀才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谢易没有动那张纸,也没有跟廖秀才提起。
夜里,谢易一行借宿在廖秀才家。因为睡不着,谢易披了件衣裳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大,把翠微峰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忽然,谢易看见山腰上有一点火光,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林间走。火光很稳,不像是风吹的,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那火光最后停在橘林的方向,灭了。
第二天一早,谢易上山去看。橘林里没有烧焦的痕迹,但在那棵老樟树底下,供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碟白米饭,饭上插着三根筷子,筷子顶端缠着红纸。
这是当地祭祀的方式,给死者供饭,筷子竖插,表示“请享用”。谢易蹲下来看那碟饭,还是温的,昨夜有人来过。
他让葛达去村里打听,陆氏是什么人。葛达去了半天,回来告诉他:“大人,打听清楚了,这陆氏是山下村子里的寡妇,丈夫姓邹,死了多年,没有子女,倒是有一个侄子叫陈旺,就住在隔壁村。”
“那陈旺是陆氏看着长大的,这陆氏死后还是陈旺替她收尸下的葬。每年清明、中元、冬至,陈旺都会给陆氏上坟,从不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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