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说,“我找到你了。”
雷震站在床边,手背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看着门口那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膝盖弯了,整个人往下滑,跪在了地砖上。
他想说很多话。
他想说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想说你长这样啊,他想说你的头发卷得比我想象中好看,他想说你头戴那个皇冠是哪儿来的,他想说你快过来让我摸摸是不是真的。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出不来。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往下掉东西,热热的,一股一股地顺着脸往下淌。
他在梦里哭过,在草原上他没哭过。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哭了。
狮子不会哭,雷震也不会哭。
但他现在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水。他哭得连呼吸都跟不上。
“芬恩,”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被水和气堵着,断断续续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假的……我以为我做了个梦……”
门口的人走了进来。白色的拖鞋踩在地砖上,没什么声音。他在雷震面前蹲下来,金色的眼睛平视着他。那双眼睛很近,近到雷震能看清瞳孔边缘那圈细细的、琥珀色的环纹。
和草原上那头金毛狮子一模一样。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雷震的脸颊。
“不是梦,”他说,“我在这儿。”
雷震抬头看着他。他的手还在抖,但抬起来了,慢慢碰到那个人的脸。
他的脸颊,他的鼻梁,他的眼皮,他的头发。
是真的。
“你怎么来的?”雷震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芬恩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场都软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他说,“我在那儿醒过来之后,找不到你了。草原还是那个草原,河还是那条河,但旁边没有黑狮子了。”
“我找了三天,三天都没找到。后来我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你……等我再睁开眼,我就在这儿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两脚兽很多,房子很高,路很硬。我走了很久。我不认识路,我也不认识字。但是我知道你在哪儿。”
雷震的泪还在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芬恩说,“我往前走,遇到一条狗。它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跑。我就跟着它跑。它跑过很多条街,跑过很多个人,最后停在这栋楼门口。它趴在门口不动了。我也停下来了。”
雷震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条黄白色的土狗趴在门框边,胖胖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在地砖上慢慢扫了一下。
看到雷震在看自己,它站起来摇着尾巴走到他旁边,把脑袋塞进了他的臂弯里。然后就不动了,趴在那儿,热乎乎的一团,身上的肉挤着他的胳膊。
雷震低头看了一眼杠铃,又抬头看了一眼芬恩。
“你跟着它来的?”
“嗯。”芬恩说,“它认识路,它认识你。”
雷震抱住了蹲在他面前的芬恩的胳膊,光滑的皮肤底下有骨头和脉搏。
他闭着眼睛吸气,闻到了草的气息,太阳晒透的气息,那种干燥的清甜的、像蜂蜜一样黏住鼻腔的味道。
“芬恩,”他说,“你不用叫我雷震。”
芬恩偏了一下头。“嗯?”
“你是我的配偶。”雷震说,声音还是哑的,但不再发抖了,“你叫我雷夫就好。你不用把名字换掉……过去的我是真的,现在的你也是真的。我不能没有你,你别疏远我。”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日光灯底下闪了一下。然后他靠近了一些,额头抵上雷震的额头,金色的短卷发碰到雷震的黑发,蹭了一下。
“雷夫,”他叫了一声,就像草原上那头金毛狮子趴在他下巴底下叫他的名字一样。“哥哥。”
雷震感觉自己心里什么东西彻底碎了。碎成粉末,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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