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茗看向窗外飞掠的景色,“能见到真正懂茶的人,是幸事。”
顾擎昀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你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已经在这个领域沉浸了很多年。但资料显示,你并没有相关背景。”
陆茗的手指在茶匣上轻轻摩挲。
“有些东西,不需要背景。”他轻声说,“就像喝茶,有人喝了一辈子也不懂茶,有人喝一口,就知道它来自哪座山,哪片土。”
这话说得玄,但顾擎昀听懂了。
他没再追问。
车沿着西湖边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顾庐”。
顾擎昀停好车,领着陆茗往里走。
推开门,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院。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种着梅、竹、兰、菊,错落有致。
院子中央有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荷叶下游弋。
正屋是三开间的中式建筑,门窗都是雕花木格,窗纸上糊着素白的宣纸。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老顾,你说的那个年轻人,真有那么神?”
“我亲眼见的,茶百戏,分茶成字。那手法,那气度,绝了。”
“会不会是炒作?现在年轻人为了出名,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炒作?”是顾老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见过哪个炒作的,能把宋代点茶的规矩记得那么清楚?连茶碾该用青石、茶罗该用绢这种细节都知道?”
屋里静了一瞬。
顾擎昀推开门。
屋里坐了五个人。
顾老坐在主位,穿一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手里端着个紫砂小壶。
他左边是陈老,陆茗在茶山见过的那位。
另外三位都是生面孔,但看气质,都是浸淫茶道多年的前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茗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各位前辈好,晚辈陆茗。”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朗平稳,不卑不亢。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老先笑了:“来,进来坐。就等你呢。”
陈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丝深意。
陆茗走进去,在顾擎昀示意的位置坐下。
那是下首,但正对着主位,是客席中最重要的位置。
茶童端上茶。
是白瓷盖碗,茶汤澄澈,香气清雅。
陆茗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香,然后才小口啜饮。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意。
坐在顾老右手边的白发老者眼睛亮了:“年轻人,懂茶?”
陆茗放下茶碗:“略知一二。”
“那你品品,这是什么茶?”老者饶有兴致地问。
陆茗又抿了一口。
“蒙顶甘露。”他缓缓说,“今年明前,手工炒制。炒茶时火候把握得极好,既去了青气,又保留了鲜爽。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老者追问。
“只是采摘时间稍晚了一两天。”陆茗说,“芽头已经展开,虽仍是上品,但比最顶级的,少了半分灵气。”
屋里又静了。
那白发老者愣了几秒,突然大笑:“好!好一个‘少了半分灵气’!老顾,你这回没吹牛,这孩子真有点东西!”
顾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老李,现在信了吧?”
被称为老李的白发老者是茶道协会的副会长,李鹤年。
他盯着陆茗看了半晌,忽然问:“你说采摘晚了一两天,怎么判断的?”
陆茗放下茶碗,语气平和:“顶级蒙顶甘露,讲究‘雨前采摘,一芽一叶’。芽要饱满未展,叶要初展如旗。”
“这杯茶,芽头已经微微展开,叶缘也略有些硬。这是茶叶自然生长的痕迹,说明采摘时,芽叶已经过了最鲜嫩的那个瞬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依然是上好的茶。只是茶道讲究极致,晚辈妄言了。”
李鹤年没说话,端起自己的茶碗,仔细看了看,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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