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冬雪里的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燃尽了。
天下雪已经死了, 她如今成了天下氏仅剩的唯一血脉。只要她拿起刀捅进自己的心口,那个让人恶心透顶的家族所有血脉就会在此断绝再无后人。
但是她犹豫了,手中捏着的是萧誉走前给她的信, 是她不知生死的夫君留给她的。要打开看看吗?还是就此认命,放过自己也放过司马宜。
其实,司马宜也不喜欢她, 时常嫌她麻烦、嫌她累赘, 不如算了罢, 和天下氏的族人一起死在这里, 是她的归宿。但是,如若他活着还是想见他一面,想看他安好。回去再看一眼罢, 如果他死了, 她便陪他上路与他同葬一穴。
她苦笑,但是估计司马宜不乐意跟她死亦同寝。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司马宜不喜欢的事多了,她何时事事顺他意。
她穿着单薄,在这冬夜却不觉得冷, 眼前的火即将燃尽,深夜却飘来小雪。她擦干眼泪, 不过是一场延殇雪, 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转身离去, 看到站在长街远处的萧誓和他身后的一众侍卫, 萧誓神色凝重眼里怜悯之色浮现。
事已至此, 所说再多皆是虚妄, 她沉默地转身离去, 走近黑不见底的小巷, 甚至未曾跟他行礼。
穿过小巷有一户人家早起, 已经在院中挂上了灯笼,她坐在门槛上,靠着木门,就着门缝里的微弱光线,她拆开了那封信,看了一眼便在手中捏成一团,她咬牙切齿不敢大声,“司马宜你敢给我写休书?”
她冷笑,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完全没想过他会休妻。他活着她可以相陪,死了可以殉情,但是休妻不可能。她突然就不想死了,天还没亮,只想迫不及待地回王都找负心汉算账。
雪越下越大,坐在台阶上的她不觉得冷。
正准备起身,木门被打开,挨在上面的她措手不及地往后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开门的是个婶娘,看到摔倒的天下映赶紧扶起来,“我的老天爷,小夫人你这天没亮怎么坐这了?”
婶娘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雪,“穿这么单薄啊?不会跟夫君吵架被赶出来了罢?可怜见的,进来婶娘这喝杯热茶。”
天下映笑着拒绝了,“不用了婶娘,我要回去了。”
“哭得眼睛都肿了。”婶娘叹了一口气,“别跟夫君吵架了,咱们做女人的,偶尔顺顺男人的意,低声下气道个歉也不会少块肉,这天寒地冻地,唉。”
“你先起来,别坐地上,不然月事来了该腹痛了。”
她就着婶娘的手站起来,“谢谢婶娘了,我这就回去,跟他道个歉。”
“对对对。”婶娘用自己温暖的手包了包她冻僵地指尖,“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就好啊!”
她点点头,径直走去城中的驿站。
天未亮,驿站没开门,她翻墙进去,走到从马棚牵出了一匹马,想放下银子,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带银子,便把头上的玉簪拔下来,插在马棚口的草堆上。她的玉簪抵一匹马绰绰有余。
她牵着马往城外走的时候,想起婶娘说的话,她冷笑一声,跟司马宜道个歉?呵。
冬日北风冰冷入骨,延殇城落在身后,大雪纷纷扬扬。
故人泉下泥削骨,此后再无延殇雪。
……
天下映回到王城的时候,得知先帝三日后下葬。
由于国殇,犯了谋逆之罪的司马家还没处决,只是被关在了大理寺的牢狱中。司马宜自被追捕起便不知所踪,至今杳无音讯。但她很肯定,司马宜一定还活着,因为如果司马宜死了,倒也不必还要托萧誉给她一封休书。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按理说她和司马宜都应该跟司马聘一家子关在一起,但是萧誉继位,那必定是保下来的,这也是她至今还在外面蹦跶的缘由。
天下雪的死讯不知道是否传回萧誉那里,她也不敢贸然去找新帝。
她决定先去找个地方落脚。丞相府已经被查封,早已人去楼空。自己的品物应该找不到了,如今身无分文,身上的饰物珠簪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典当完了。
天寒地冻,无处可去,身无分文,真是可怜的人啊!她感概。
她茫然地站在长街上,任由落雪满头。旁边店里的掌柜看不下去了,站在门里吆喝,“夫人,外面大雪,进来坐坐罢。”
是一家首饰铺子,大约是大雪天,铺子冷清无客。
她想了想,还是先进去避避雪。
掌柜热心,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她谢过,饮啜一口身子暖和不少,她坐在店里的椅子里看着外面行人匆匆。
“夫人,来王城是找人还是投靠亲戚呢?需要我帮你找吗?”
天下映笑了笑,“找我夫君,他不要我了。”
掌柜脑海中自动补充了一个功成名就抛妻弃子的形象。他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看到这可怜人,当即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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