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开始,我也只是跟大家一样,想多结识几位大人……到了京城都这样,这是习俗。”
“一开始我就打听清楚,闵大人是十四皇子的外祖父,所以给他的节礼比其他大人都重了几分,没想到再见到闵大人时对我十分亲厚……还夸我办案勤勉,是个刑律方面的好官。”
“臣也是崇德初年的进士,和闵大人同科,只是比不上闵大人的好运道,在地方辗转十年才回京。”
“京城太大了,人也多,臣在刑部根本冒不出头,没想到闵大人居然赏识我,还夸我适合刑律方面,一听就是要提拔臣的意思,臣当然不能错过,所以特意又备了一份厚礼给闵大人,没过多久,臣就升任了海西员外郎。”
回想起刚刚升为员外郎的日子,吴郎中还是忍不住面泛红光。
他在地方的十年确实攒了不少钱,可在京城光有钱是不行的,没有门路,这钱根本就送不出去,他不得不多多尝试,每个看上去有前途有本事的大人物都上去拜个码头。
难得有个户部侍郎愿意搭理他,还这么快就见到了回报,吴郎中自然兴奋。
自此,吴郎中虽人在刑部,却发誓唯闵兴业马首是瞻。
一开始闵兴业什么都没让他做,吴郎中还有些不安,没多久地方呈上案子,一个同样姓闵的年轻人在城中纵马,踩断了一个秀才的腿还拒不道歉,非常嚣张。
不料那秀才家中也是当地望族,一纸诉状将其告到衙门,力求严惩。
一位姓刘的知县刚直不阿,接了诉状就要抓那个姓闵的年轻人下狱,孰料闵家自持家中出了位娘娘,还有族叔任户部侍郎,根本不理衙门的抓捕令,大门一关你奈我何?
海西的人还真拿闵家人没办法。
前朝时这闵家只是小家族,谁知自从十几年前有个族人进京赶考后就不一样了,先是他自己中了进士,随后不久就传信家中送长女进京,送女儿参加选秀,竟然也中了。
自此闵家出了个官身又出了个贵人,没多久这位贵人诞下皇子,闵家更是贵不可言。
十几年繁衍下来,闵家中举后补了官身的,如雨后春笋一般散布在海西各地,俨然成了海西第一大家族,试问海西当地还有谁敢跟他们过不去?
也就是这刚中了进士的年轻人不怕死,还真敢抓闵家公子。
所有人都不看好,更不帮腔,就连衙门里的捕快都消极怠工。
在闵家门外吃了闭门羹?没关系,吃就吃呗,随便划水。
刘大人可千万别指望他们硬闯,他们都是海西当地人,刘大人任期满了可以走,他们还得继续生活不是。
谁知都这样了,那姓刘的还看不清形势,海西没人管得了闵家,那他就上告,直接写公文送进京,让刑部定夺此案。
可谁能想到呢,刑部海西清吏司的员外郎根本就是闵兴业安排上去的。
看到这桩案子,吴郎中才知道闵兴业将他安排到这个官位上的用意,原本不安的心也平静下来。
原来还是办案啊,这个他熟。
就说时秋收在即,海西大丰收,因此闵家运送粮食的马车不足,闵家子纯孝,想要替父分忧,故前往牛市购买马匹。不料此马未阉割,性烈,闵家子体弱欲控马不得,冲撞路人使其扭伤了脚。
此事闵家子有错,已经携重礼赔罪,礼有多重被他写得清清楚楚,然而路人见闵家财厚,不依不饶,有伤民风实在可恨,着当地县学严加惩戒,知县识人不清断案不明,今年考课当为下等。
吴郎中不愧是有着十年地方断案经验的人,一手春秋笔法炉火纯青,随便扯个借口,当街纵马的人就成了大孝子,无辜被踩断腿的秀才却成了个见钱眼开的骗子,还将踩断腿说成什么脚踝扭伤?
谢昭冷笑:“好一个颠倒黑白。”
“你倒是挺懂打蛇打七寸的,对那个秀才你就让县学申斥,让他在所有同窗师长面前丢尽脸面,以后科考都无人作保。对刘知县就给个差等考评,让他一直在下等县中辗转升不了官,可真够狠的啊。”
谢昭眼神泛冷,目光从吴郎中膝盖上扫过,没断他一条腿可真是便宜他了。
林功大胆怼了怼裴诚,裴诚转头看他,林功朝吴郎中的方向努努嘴。
“就这群混蛋玩意还好意思骂咱们呢。”
裴诚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别乱掺和。
吴郎中死死地垂着头,根本不敢看谢昭,生怕方才的酷刑又要上演。
海西的秀才断了腿,他轻描淡写还倒打一耙,轮到自己倒是珍惜起来。
所幸该拿的口供都拿到手,谢昭也没兴趣继续折磨他,毕竟是第一个开口的,要是他太惨,后面的还不得成了蚌壳。
谢昭拿着口供慢慢翻看,泛黄纸张挡住他的脸,看不清喜怒。
“林功,把人送回去。”
那就是不会再上刑了。
吴郎中放心地抬起头,瞥了眼谢昭,见他并没有看向自己,顿时更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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