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人贩子身边了。”
她被带走了,还能被带去哪儿呢?
陆镌不敢想象,但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警方根据这些孩子提供的信息,开始搜查山下的监控。
在家等待消息的几天里,陆镌整日魂不守舍,为了给母亲办葬礼,也因为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读书,他回了一趟学校办了休学。
也是这次回校,他才发现学校里已经有了很多人知道了这件事。
送他母亲去医院的邻居当天听到了他们的争吵,母亲死后,邻居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编辑了一遍,添油加醋地传到了网上。
事情在短短几天里迅速发酵,甚至上了热搜,一度压过了原本的“网络作家抄袭,豪门两兄弟狗血连续剧”的词条。
谩骂声和指责声纷沓而至,隔着一个屏幕,他收到了无尽的来自陌生人的恶意。
警方甚至迫于压力,不得不公开案情细节,而这更加证实了这个少年私自送走妹妹、导致妹妹被拐卖,最后母亲又被他活活气死的事。
爆发点在于许芳梅下葬后的第三天,警方根据人贩子的可疑踪迹,找到了陆芸。
或者说……陆芸的尸体。
她被扔在一个无人问津的乱葬岗,身上还背着那个破破旧旧的书包,半边身体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和她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女孩的尸体,那是她曾经和陆镌提过的,同班的朋友王莉莉,半个月前失踪的,同样死法凄惨。
女孩的父母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而陆镌却站在一边,满脸麻木,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警察将两个女孩的尸体带回了局里,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简陋的、被充当做日记本的练习簿。
她的字是陆镌亲手练的,字迹清秀,前面写的满满当当,记的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日记直到她失踪那一天,才戛然而止。
这之后再翻一页,可以看到两行与前面对比起来略显凌乱的字。
她写的是:
五月了……哥哥,我想看楼下的蔷薇花了。
你什么时候来接阿芸回家啊?
警察将这本日记本还给陆镌。
看到最后一页里的这行字时,一直看起来像是冷静到了极致的陆镌,忽然就落了泪。
豆大的泪珠滴在手背上,他捏着练习簿的手用力到青筋横起,一不小心,练习簿就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就像他年幼的妹妹,苍白又脆弱。
巨大的痛苦在这一瞬间淹没了他的感官,他蹲在警局的楼道里,捏着手里这本残破不堪的日记本,无声埋头痛哭。
楼下的蔷薇花早就开了。
但陆芸已经看不到了。
警局里的警察和报案人、家属们来来去去,不断有人投来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各自忙碌。
他们低声讨论着:“那个是不是姓陆的那个小伙子啊?”
“好像是,网上都要传疯了,听说今天发现那女孩的尸体了,才多大年纪啊,那死得叫一个惨哟……”
“要不是她这个害人精哥哥自己做主要把她送人,哪能发生这种事?”
“话说的也不对,我听说他家里父母好像有家暴倾向,所以他才……”
“人家亲娘都被他活生生气死了,就这还能家暴他?嘴上积点德吧,网上乱七八糟传的都不可信,指不定是他怎么叛逆不服管教呢。”
“把亲娘亲妹都害死了……我的天呐,他是个扫把星吧?”
“快快快,离远点,真是晦气……摊上他这样的哥哥和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就是,我家孩子要是这样,我不得活活打死他——”
……
在陆镌看不到的地方,女孩弯下腰,很努力地想要抱住他,但手臂却总是从他身上穿过去。
她喃喃低语着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哥哥你不要信他们……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怪你……”
没有人听见她说的话。
陆镌将日记本警察,以便他们继续查案,随后走出了警局。
夏天的夜里,风吹得很急。
他走在布满霓虹灯的大街上,到处都是灯红酒绿,有一家三口在斑马线上和他擦肩而过,孩子嘻嘻笑着,询问母亲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陆镌走到红绿灯的另一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家人欢笑着,从他的视线里逐渐变成了几个小黑点,在路边的尽头模糊不见了。
于是他又收回了目光,满满朝自己那个已经失去了人气的‘家’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道小巷,周围徒然安静下来,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明显。
陆镌走得越来越慢。
直到对方的脚步声逼近,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腰边。
那人低声道:“同学,这么晚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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