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瑜郡主对这御园别苑显然熟悉得很,她领着顾攸宁过去菊圃,一路上兴致勃勃地给顾攸宁讲起宫中各处殿宇的规制,也给她说各样名菊的源流品类。
此时秋阳和煦,整片菊圃盛开得灿烂,各样名菊有雪白的,也有金黄的,更有犹如胭脂般娇艳欲滴的,顾攸宁欣赏着争奇斗艳的菊花,听着勤瑜郡主的言语,这才知道,原来这菊花竟各有来历。
说话间,她们来到临水的菊台前,勤瑜郡主笑着道:“这些菊花虽然名贵,不过看多了也没意思,甚至觉得无趣。”
顾攸宁:“怎会无趣,这可是天底下最娇艳的菊花了吧?”
勤瑜郡主笑道:“这可算不得,至少我是见过比这更美的。”
顾攸宁好奇:“那又是什么品种?”
勤瑜郡主收敛了笑,望着远处幽幽潭水,眸中泛起回忆的光:“当年我随夫君远赴西疆,一路风尘仆仆,舟车辗转,有一日黄昏时分,累极了的我们终于抵达一处山野驿站,我还记得,那驿站并不大,简陋得很,却有炊烟袅袅而起,还有驿卒正提了冒着热气的大陶壶,那一刻,我鼻子发酸,竟然有种终于到家了的感觉,就在这时,一抬头,便见篱笆外面有两株野菊花,不算太大的花,可却开得真好,夕阳洒下来,晚风一吹,不艳不俗,随性肆意,可真好看。”
顾攸宁听得入了神,她想象着郊野中的几朵野菊花,也想象着那个黄昏,那个经历了长途跋涉终于抵达驿站的尊贵郡主。
这于她来说自然是从未见识过的,是无法想象的,甚至也会忍不住去揣测,这位郡主和她的一品将军夫君有着怎么样的故事,才愿意为了他,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也要陪着他?
勤瑜郡主收回视线,道:“这些御苑名菊看着雍容华贵,说到底都是匠人工匠日日精心拘着水土、束着枝桠养出来的,反倒失了本真呢。”
顾攸宁:“嗯,郡主殿下说的是。”
这时恰有宫娥奉来了各样精致小点和花茶,两个人便干脆就着这水榭,临水赏菊,吃着糕点,倒也惬意。
顾攸宁便趁机问起勤瑜郡主西疆种种,勤瑜郡主谈兴颇佳,讲起那里的风土人情。
顾攸宁望着勤瑜郡主眉眼间飞扬的神采,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艳羡。
她暗想着,人与人的出身际遇终究云泥之别,自己从前为奴籍,能得刘勘元垂怜,脱了贱籍,立为侧夫人,便已是天大造化,心中早已知足。
可勤瑜郡主生来便是亲王府嫡女,生来便坐拥旁人求而不得的尊荣,不必为衣食身份折腰,便向往山野间的无拘无束。
说着间,勤瑜郡主却笑道:“说说你吧,我听说你原本是端王府的家仆之妻?你是怎么和七叔搭在一块的?”
顾攸宁一听这话,不免赧然,她没想到勤瑜郡主问得这么直白,不过她可以感觉到勤瑜郡主言语坦荡,她并没别的意思,她只是好奇想问问,而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不舒服。
于是她便也直言相告,说自己怎么嫁了王府家仆,怎么被婆母小姑子苛待,之后家里闹出什么事来,她是怎么被和离的。
勤瑜郡主听得也是意外,最后歪头想了想,道:“你这际遇倒是有趣,若写成坊间话本,定是脍炙人口。”
顾攸宁面上微红,笑道:“殿下可别拿妾身取笑了,妾身这样的,哪可能写在什么话本上。”
这么说着话,顾攸宁其实想顺势问问,为何勤瑜郡主初次相见便如此照拂自己,可刚要开口时,便听远处忽有一阵乐声响起,听到这乐声,众贵妇贵女顿时收敛了,恭敬地垂手立着。
勤瑜郡主见此也忙起身,道:“皇伯爷来了!”
顾攸宁微惊,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见到皇帝了,赶紧恭敬地立在一旁。
随着那乐声越来越近,先看到随行的宫人内侍,之后便见一身着龙袍的领着一众宗室皇子踏入,那显然是皇帝。
顾攸宁不敢多看,只低着头,而此时满园命妇贵女也都敛身垂首,避让路旁。
皇帝似乎在和几位宗室子弟说话,听那声音既威严又和蔼,听着似乎四五十岁的模样,她隐约也听到了刘勘元的声音,只是距离远,听不真切说什么。
待到皇帝走近了,众人纷纷跪下拜见,皇帝要大家平身,又要大家随意便可:“原是家宴,都是往日相熟的,也多是宗室内眷,不必太过拘束,免礼便是。”
众人纷纷起身,顾攸宁起身时,眼角余光恰好经过一处,不经意间便看到了刘勘元。
——正常来说根本不会注意到,可她对他太过熟悉了,他的身姿,他的气韵,她都太熟稔,以至于那么多宗室子弟中一眼看到他。
而就在看到他后,其他人便自动成为戏台上的幕布,唯独他,格外鲜明。
她咬唇,低下头,再不敢多看。
不多时,皇帝御驾行远了,一众女眷便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这一次大家难免说起适才见到的,也有人似乎提起刘勘元。
顾攸宁可以感觉到,刘勘元是她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