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一脚踏入了淤泥,越陷越深,脑中混乱不堪。此行障碍重重,她被爆身份、被蒙眼束手、刚从刺杀中惊险逃脱,她身上压着女帝对同生之路的寄托,撑着新朝不致快速被旧势力反扑的关键,可是当下处境又让她举步维艰,她很清楚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阿迟的柔软上,越是清楚,此刻就越觉疼痛难熬。
&esp;&esp;如今她说北上更好,阿迟便毫不迟疑相信了她的说辞——北上去川盘山是更安全的选择吗?若牵扯到铁矿,未必。但她没有和阿迟如实说。
&esp;&esp;可是与她的考量完全相反,阿迟的第一反应却仍是想要护她周全。
&esp;&esp;杜昭璃还披着阿迟的那件毛皮斗篷,斗篷很厚实,可是她的身子冷得发颤。
&esp;&esp;还有……她们如今的距离。她又有什么资格主动靠近阿迟,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如她所愿扮演好钦差的角色。杜昭璃紧紧攥着披风的一边,不断地深呼吸。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进来了。那人脚步轻盈、声音轻快,“钦差!”
&esp;&esp;程砚亲手为她解开了眼罩,给她送来了一套衣裳。是阿迟说过的。那是西梁人的装扮,窄袖青短麻衣,素麻筒裤,连帽短披肩,软麻布鞋。她官帽下的束发一丝不苟,也被重新梳成半束低发。
&esp;&esp;又过了一会儿,杜昭璃终于从马车中出来。站在西梁人中间,她身姿笔挺,仍显得过分端庄。
&esp;&esp;一旁抱着胳膊的余辛见到,直接“噗嗤”乐了,被杜昭璃眼睛一瞥,又挠挠下巴扭过头转过身装作没看见;还是程砚认真教她,“钦差,你这样站,看起来更像我们的人一点。”
&esp;&esp;杜昭璃抬起头望了望周围其他的西梁人。那些人偶尔抬头看她,可她看不清那些复杂目光中的情绪。
&esp;&esp;“大人不知,那郡主还挺厉害。”余辛的低声从马车侧边传来,正传入她的耳朵,“她就那么直白地对这群人说,情况危急,现在的任务是保护钦差,若是心有芥蒂不愿意的,可以先行离开,然后这群人说都听郡主的——喏,往左看,这些人手快脚快的,这点时间那么大个草人都给扎出来了。”
&esp;&esp;杜昭璃往左一看,果然远远见到一个穿着她那件绯红官袍、戴着官帽的一个草人,已经被阿迟和另一个人抱着,稳稳架着坐在了竹竿上。所以这就是阿迟想的法子……她不是让某个人换上衣服,而是扎了草人当靶子,以假乱真?很像她会做的。
&esp;&esp;杜昭璃定了定神,半晌,却又看向程砚,问道:
&esp;&esp;“程姑娘可否教我,你们的礼仪?”
&esp;&esp;程砚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口中念念有词地教她叠云礼,自从郡主回来,程砚行礼多了,也终于记住了正确的姿势,这下正好教别人,还能装模作样地夸上一句,“学得还挺快……诶你要去哪儿?”
&esp;&esp;杜昭璃谢过程砚,已径直向左手边走去。她离那个人愈发近了。这是去年冬至过后的近三个月来,她头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确认那人近在眼前。重新审视,没有披着毛皮斗篷的阿迟看起来瘦了一圈,杜昭璃强忍心头酸涩,步子慢了些,看得更仔细——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在脑后挽成小髻,插一只素木簪,余发随肩垂落,被风吹起。
&esp;&esp;阿迟还在给草人整理衣襟,身边有人碰了碰她,小声说“郡主,那人……”
&esp;&esp;“——宁安郡主。”
&esp;&esp;阿迟身形一僵。她听得出那人轻缓从容的步伐,和所有的西梁人都不同,这样容易辨识。她听得出那人唤“宁安”的语气,柔软湿润像能挤出水来。可是等阿迟好容易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转过身来,却见那人左手扣右手,上身挺直,双腿微曲,对她——或者说对她们一行人——工整地行了一个叠云礼。
&esp;&esp;那是很深很真的谢意,也是很微不足道的歉意。阿迟十分明白。阿迟沉默不语,只认真对她回了礼。杜昭璃此刻以大衡钦差和杜家后人的身份,却做出了属于西梁人的礼节,足以在这些西梁人的心中搅出一些稍微不一样的想法。
&esp;&esp;阿迟犹豫了一下,没有伸出手,只小声说,“我们……走吧。”
&esp;&esp;彼此的呼吸就在耳旁,她们却像是磁石的同极一般无法靠近,两只垂下的手都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侧,仿佛都怕会突然冲破隔在她们中间的那片空白。
&esp;&esp;但总归,她们暂时并肩而行。
&esp;&esp;这一行人分成了两路:阿迟、杜昭璃、程砚、余辛四个人北上,走水路去川盘山;宁琳宁理带着剩下四人,抬着一个扮作钦差的草人南下回宁府,姐妹俩私下里被仔细吩咐:“若是平安过了耳山关,后面到了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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