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丰逐渐露出狐疑之色,故意试探道:“原来是崔院使大驾光临,晚生着实怠慢,求大人恕罪啊!”
“你们眼里的太医院,就只有崔弘谨一人?”赵沧海冷笑:“难怪敢断沈恋的药材,太医院药库里熬出来的汤药,得送进后宫递到各宫娘娘乃至万岁爷手里,如今何时能动工,还得你们周大官人高抬贵手,看来只能叫主子们耐心候着了。”
周丰浑身一颤,当即跪倒在地,冒出一头冷汗:“大人言重了!沈大人未曾说过是替内廷采购!”
这老头刚才那番话,直接把延误御药、干涉内廷的重罪扣在德惠头上,一时吓得周丰无心猜测他的身份,只忙着替自己脱罪。
“沈大人近日也并未来我医馆谈生意,之间必定有误会!二位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馆中所有存货,必定先紧着内廷!”
赵沧海依旧没有否认沈恋与内廷采购的关系,达到目的后,立即给出台阶与暗示。
涉世不深的二掌柜当即找来执笔,写下契约,保证每月预留哪几款药材,精确到分量与售价。
一举让沈恋以内廷采购价,拿到了稳定供货的强制契约。
等签完字按完手印,赵沧海就起身带着一直“围观学习”看傻眼的沈恋出了门。
已经快吓哭了的二掌柜一路把他二人送上马车,还追着马车“情深意重”地跑了半里路送客。
马车上拿着契约的沈恋完全石化了,震惊地看着身旁的赵老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恋每次摆出自己八品太医的身份,都没人鸟他。
而领导从头到尾牙牌都没掏出来,就把个店掌柜吓得跟孙子一样。
而且赵老头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没怎么威胁说内廷一个月能给多少钱的订单之类的。
怎么就三言两语给人脸都吓白了,甚至主动编写不平等条约?
政治斗争跟他的学术技能是不同层面的技术活。
“您也太厉害了赵大人。”沈恋折好契约塞进兜里,开始发自内心地给领导拍马屁:“都没恐吓他们取消内廷订单,就把他们吓成那样。”
赵沧海摇头纠正:“底子亮出来,旁人反而没了顾虑。往后拿货时,他们若是故意出言试探,你也不能以内廷采购作威胁。”
赵沧海一路上教导这傻后生如何应对各种试探。
沈恋听得极为痛苦。
这么掰开揉碎学习政治斗争的底层逻辑,才意识到斗争不仅要熟悉规则,还得揣摩对方目的,用真话撒谎等手段,让局势尽量有利于己方。
这其中任何一环,都是沈恋的盲点。
他甚至不理解领导为什么愿意对他倾囊相授。
为了表现自己学到了一点皮毛,沈恋试探着询问:“赵大人要不要入股我的白仙散?”
赵沧海被他逗得大笑。
“我并非对你的生意有所图。”赵沧海坦白:“这世道需要你这样的人,老夫能护你一程,也是为后世太平而铺路啊。”
但德惠的大东家容不下沈恋这样的人。
听了周丰的禀报,周福青暴跳如雷。
原本想让沈恋吃个闷亏,生意做不下去,上门求着德惠买他的药方子。
才几天过去,自家医馆居然以成本价的契约,被强制给那小子供货。
周福青看完契约直接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周福青对着周丰大发雷霆,怒斥他沉不住气,随后就让人去找宫中的耳目打探。
很快,挖出沈恋那位靠山的真正身份。
并非太医院老院使崔弘谨。
而是新上任的院使,赵沧海。
此前把府尹大人吓成那样,再三叮嘱周福青千万别再招惹沈恋,幕后之人居然就只是太医院的一个院使?
周福青原本猜测,沈恋背后的靠山,也是司礼监的大太监。
结果居然只是太医院的头目。
应天府尹怕不是懒的替德惠除害,故意危言耸听?
还说什么背后的主子不让透露身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三品大员难不成还会害怕一个五品太医院院使吗?!
周福青气急败坏的同时,又一阵狂喜。
虽然李公公的手伸不进太医院,但太医院也拿他们德惠没什么办法,毕竟还有崔弘谨坐镇,替德惠守住订单也是守住他自己的油水。
德惠用不着按照官场的规矩跟赵沧海斗。
让沈恋丢官不容易,让他丢命却是小事一桩。
人没了,还怕什么白仙散黑仙散断德惠的财路?
此刻再看手里那张让他颜面尽失的契约,周福青反而笑起来。
为了沾这点便宜,沈恋那小子亮出了自己的“大靠山”。
德惠可以无所顾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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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沈恋没有去集市看马。
反正一时半会儿等不到新订单,也没钱换豪车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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