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取暖器旁门可罗雀,不用徽省代表说,黄述玉匆匆一瞥,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锃亮的金属机身搁在草垫子上,偶尔有客商瞥两眼,一听功率,连忙摆手脚步不停离开,视线穿过玻璃展柜,牢牢锁住功率又底又便宜电热毯、电火桶,一边跟译员交流,一边俯身细细打量款式和说明。
半个小时前,她和徽省代表团领队支良才离开场馆,向支良才了解小太阳取暖器的售卖情况,得知小太阳取暖器一直挂零,黄述玉赶紧掐自己人中,生怕慢一秒,自己给支良才表演一个现场晕倒。
那半个小时,成了黄述玉的个人秀,给小太阳取暖器谋了一条销路。
费主任自己撞上来,她要是不给费主任加一出戏,就是不把费主任当同胞。
黄述玉沉吟数秒,抬眼看费主任欲言又止,费主任被她看得心脏突突直跳,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费主任按住心脏,似乎要把跳出身体的心脏摁回去。
黄述玉迅速递出一条手绢:“费主任,想必你也知道电热毯、电火桶的签单量比原定计划翻了一倍还多。”
被黄述玉这么一打岔,费主任从那种不妙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丝滑地转进到咯噔文学,心里咯噔了又咯噔,黄述玉这是已经跟徽省那边见过面了!这个小谢,过来跟自己做汇报,怎么不把黄述玉也带上!
见黄述玉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费主任擦掉额头的汗珠,拽着黄述玉往展区僻静的角落退了两步,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我知道让你为难了,但这波单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创汇的好机会!”
他指着那边不顾形象亚洲蹲的德国佬,德国佬就是认真,在那里检查了半天电热毯接线口,每分钟扯了数次胶皮线,反复开关电火桶,盯着橘红色的电热丝研究许久……下属跟他说这家伙让自己的秘书跟外贸员沟通,带电热毯和电火桶样品回国做检测。
费主任让下属找徽省代表打听一下这个德国佬有没有下订单,得知德国佬还没下订单,费主任瞥见外贸口的周主任朝这边挤过来,他凑到周主任耳边,压低声音笑骂:“这帮德国佬精得狠,偏生最磨叽,我们这订单都爆仓了,他倒好,查了快一天了还没松口,我看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一天都快过完了,场馆里的员工比外国客商多,其他场馆的负责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把电话打到了外贸口,正在接待香江那边同志的周主任喊来云科长接待这位友人,自己火急火燎往这边赶。
路过3号馆,那堆向他反应的人里面好像没有3号馆负责人 ,周主任想着来都来了,不差进去看一眼的时间,结果他被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吓到了。
消失的外国客商原来都在3号馆!
“他要是真能定,你这边想办法匀他一批订单,别让他觉得我们拿乔。不过嘛,订单他不能白拿,让他顺带把我们沪市的土特产捎走些。”周主任眉眼捎着笑走的。
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费主任是高兴。
但领导让他给这个德国佬匀订单,费主任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他愁得抱头,不停地挠头。
黄述玉必须加单!
他说的!
费主任再次看向黄述玉,眼底已是坚定,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干劲,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这是把国货推出去最好的时机,黄述玉同志,你大胆的加单,原材料的事我帮你解决,就算我解决不了,我也会找关系帮你解决。”
“费主任,实不相瞒,技术含量低的零件,我们找五七厂代加工,技术含量高的零件,我们依旧找五七厂代加工。”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费主任,“我在杭城那会儿,第一次接触五七厂,就注意到五七厂,他们能够承接大厂淘汰的机器设备,里面一些不起眼的师傅对机器做出改造,居然可以生产外贸单!”
“我开始对五七厂进行深入研究,发现大部分五七厂机动性高,潜力比某些国营大厂都大。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全国绝大部分五七厂都面临一个问题,他们是后娘养的,不受重视,也不受待见,他们捡一些边角料,养活一群数十数百名职工。”
黄述玉又陷入犹豫,她一咬牙,拳头猛地捶掌心:“订单可以加,这件事我能不向部里打申请,拍板定下来。但丑话说前面,生产电热毯、电火桶的这批物资,必须钉死了,外头一纸调令说调走就调走的情况绝对不能发生。五金供应、北大荒那边的杉木、电热丝、绝缘胶,甚至是包装的泡沫、牛皮纸,哪一样绝不能出现纰漏,铁路部门必须协助。”
注意到费主任额头的青筋跟弹簧一样弹跳,为了自己的空调大计,她只能对不起费主任了,利用费主任把前方的障碍清洗掉。
黄述玉继续说,语气带着股沉定和不妥协的一腔孤勇:“我敢加订单,你敢保证不出状况吗?中间哪一环出现问题,我们忙活这么久,耽误了工期和交货期,亏了信誉和违约金,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黄述玉松了口,费主任肩头的紧绷劲儿又加了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