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奶娘小心翼翼扶着刚满周岁的锦儿,锦儿正是学走路的年纪,小腿一颠一颠地往前挪,时不时歪着身子往旁边扑。
早在锦儿满月之时,陛下便赐下大名赵和锦。
孟令姝目光一端落在撒欢奔跑、牵着风筝线疯闹的宝儿身上,一端又落在被护着慢慢学步的锦儿身上。
孩童清脆的笑闹声萦绕耳畔,她心底闷得厉害,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大半。
辰光缓缓推移,转眼临近午时,日头渐渐燥热,一行人便各自动身折返。
回到颐华宫内,宝儿跑了大半日,额前鬓发尽数被汗水濡湿,小脸红扑扑的,奶娘领着一众宫人先带她去往偏殿沐浴更衣。
殿内一时清静下来,云婕妤开口问:“看你方才在园里神色郁郁,身子调养许久,……至今还是没有动静吗?”
孟令姝闻言轻轻摇头。
这种事,不是安慰得好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安慰过,能说的话,都说尽了。
云婕妤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思来想去,道:“宝儿向来喜欢你,最喜欢往你这跑了,日后,我就不客气的日日带着她来了。”
明白她有意让宝儿慰籍自己,孟令姝勉强牵起唇角,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眼底的怅然却并未散去。
待到午膳用过之后,云婕妤便领着宝儿告辞。
孟令姝遣退左右宫人,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小憩,试图把白日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可这事,是越想越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左右也睡不着,孟令姝睁开眼。
殿外,通报声传进。
紧接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令姝起身:“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琮将人扶起,“怎么脸色这么差?”
孟令姝扬着笑,随口找了个理由:“只是没上脂粉。”
赵琮蹙眉,她上没上脂粉的样子,他都见过。
她在骗他。
赵琮眸色一暗,没有拆穿。
孟令姝声音轻快:“陛下来得正好,宫人们服侍主子不易,每月的月例有限,臣妾想了个法子,提高月例的同时,还能增多休息时间,陛下看看?若是可以,全后宫推行下去。”
赵琮:“好。”
孟令姝命人将她写得册子拿上来,赵琮看着,余光却未从人脸上移开。
良久,他确信,她不高兴。
入夜,孟令姝进了净室。
茯苓在里面伺候,玉竹留在外面,正想着今日能早点歇息的时候,一个抬眸,陛下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赵琮低声道:“噤声,跟着出来。”
玉竹捂着嘴,惊魂未定的走出去。
“今日孟妃都做什么了?”
玉竹想了想答:“今日娘娘上午和大公主小公主在御花园玩了一个上午回来,其余的就没做什么了。”
赵琮瞬间会意。
想起女子眼底藏不住的低落与怅惘,赵琮心底泛起一阵阵钝重的难受。
他第一次忍不住暗自反问,避子药的事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隔绝了身孕的风险,却也日复一日困住了她的心绪,让她长久陷在这份难言的遗憾里。
——
四月初,天气彻底暖下来了。
长春宫内,绿萝从外头匆匆走进来:“娘娘,大人递了消息进宫。”
说着,她将手中的纸条递出去。
杨婉仪闻言伸手接过,随即唇边扬起了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杨家用了近一个月才将这桩旧事查实,可见这门亲事当初藏得有多隐蔽。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隐秘的事,只要存在过,便总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杨婉仪绷了许久的那根心弦终于松了松。
绿萝看着她的神色,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杨婉仪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语气悠然:“章家三公子至今不娶,还在太医院任吏目,孟家是两年前这个时候出事的,同年六月,章家三公子便参加了太医院的院考,进了宫……当真是情深义重啊。”
只是阴差阳错,孟妃等不及了,上了陛下的塌。
“一对璧人就此错过,本嫔都替他们觉得可惜。”
章吏目是为了孟妃进宫的,他进宫之后,能忍住不见孟妃?
怕是借着太医院入宫请脉的身份,不知见了孟妃多少回了。
她是真想知道,陛下在知道这些的时候,会不会怒不可遏。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若陛下知道孟妃与旁人有过婚约,且那人还日日出入宫廷、与她暗中相见。
那陛下心底那团火,会烧到什么程度呢?
——
紫宸宫内。
“陛下,上贡的云锦到了。”路喜禀报。
早在大半个月前,陛下就吩咐了,今年江南上贡的云锦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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