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的妈妈告诉杰瑞米的。不管怎么说,这听起来只是一种“健康”的生活规矩,他那个时候压根没多想。
&esp;&esp;但如果……
&esp;&esp;“过夜。”脑子先生强调了一下,“如果真的要换一个治世,那就是在人们睡梦之中去更换。因为那不会带来更多的混乱与疯狂。人们睡觉的时候,世界也会更加安静,您不觉得吗?
&esp;&esp;“……所以,别喝过夜的水,或许那里面已经不再是水了;或许世界也已经换了一个治世、而你却一无所知。”
&esp;&esp;杜尔米沉默着。
&esp;&esp;“你会发现死去的人重又活了过来,又或者活过的人从未出现。你会发现你换了一个学校上学、换了一批陌生面孔的同学。你会发现城市的面貌好像变了,这家面包房成了一家成衣店,又或者那家报社换了一个名头。
&esp;&esp;“最关键的是,你不会知道这些‘知道’。你会以为你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如此。偶尔夜深梦回的时候,你梦到另外一种人生、或者人生的另外一副模样。你醒过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轻松地说: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esp;&esp;“……你不会知道。你不会知道你的确拥有另外一个人生。只是你像一片飘零的树叶,离开了你所在的树干。或许你就这么飘零到了地上,或许你换了另外一根枝干重新活下去。
&esp;&esp;“你只剩下一点儿模模糊糊的记忆与灵感——模糊,也永无清晰的可能。”
&esp;&esp;杜尔米认真地说:“听起来有点绝望。”
&esp;&esp;“但这不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脑子先生的语气反而轻松起来,“微面者总会一无所知地活下去,从来如此。而巨面者……巨面者或许知道,但无法干涉更多。因为这是【时历】的道路。”
&esp;&esp;“……微面者永远无法知道吗?”
&esp;&esp;“那是微面者。您以为呢?”
&esp;&esp;杜尔米略微语塞。他有点困扰,主要原因在于他没想过这种事情。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又不能说他十分惊讶于这件事情的发生。他觉得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就是——为什么人们会习惯这种力量,而不是反抗这种力量?
&esp;&esp;他承认他也习惯了外域的存在,但他仍旧想摆脱外域的存在;比如说,至少能让他好好吃一顿晚饭,对吗?
&esp;&esp;可人们——即便是脑子先生——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世界,顶多嘱咐自己的孩子别喝过夜的水。他们没思考过,这样一条规则的出现是因为什么吗?
&esp;&esp;杜尔米隐约觉得这样的想法十分熟悉。然后他意识到,在西岛的时候、在面对西岛的死亡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他当时也在想,为什么人人都很平静、都在继续自己的生活,好像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恢复原样。
&esp;&esp;现在他明白了,因为的确如此。在西岛,死亡发生了、又没发生;对于整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人们而言,即便换了一个治世,他们的人生也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esp;&esp;……可是,只是这样吗?他有点困扰。
&esp;&esp;只是如此吗?因为人生仍旧进行,所以一切就相安无事吗?
&esp;&esp;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人们是情愿成为一棵树,还是成为一片树叶。或许事情的残酷之处在于,人们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力。
&esp;&esp;譬如杜尔米自己,他大可以得意洋洋地说自己是【白日梦】先生,他当然不会改变。他起码是世界承认的巨面者。可对于更多的人而言——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巨面者。
&esp;&esp;“【时历】的道路。”他低声说。
&esp;&esp;现在,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莱拉女士会说,【时历】是将一切都搞乱的罪魁祸首。
&esp;&esp;时光锚定了历史,又将历史的力量赐予了自己的信徒。人类是这样一种又好又坏的生物,于是他们在得到了这样一份力量之后,就选择了一拥而上,将世界的历史变得如此混乱、如此疯狂。
&esp;&esp;如今,在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零一年,知情者们发现他们过往的一切、现在的一切、乃至于未来的一切,全都不确定了起来。
&esp;&esp;“……其实我一直有一种猜测。”
&esp;&esp;“什么?”
&esp;&esp;脑子先生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我们都知道,上一个确切存在的历史阶段,是法涅斯王朝。更往前,除却神明相关的一些事情,另外的历史就得追溯到神话的时代了。这中间起码空缺了几百几千年,对吧?”
&esp;&esp;“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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