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候得知、在什么情况下得知,可能会导向不同的结果。
&esp;&esp;在如今?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尾声?在这个虚假的治世一触即破的时刻?
&esp;&esp;在曾经的奥尔德斯治世,立刻让杜尔米得知真相,这肯定是不可能的。那时候的杜尔米对神明、对世界,还没有那么深刻的了解。即便告诉他一整个完整的预言,他说不定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esp;&esp;但是现在,杜尔米知道很多,却也不知道某些——关键信息。在如今这个时刻,他能够领受真相了吗?
&esp;&esp;莱拉女士犹豫不决,她无奈地说:“我也同样希望,他亲自前往世界的尽头,并且亲自目睹那个真相。”
&esp;&esp;“他会彻底疯掉。”
&esp;&esp;“……我想他已经疯了。”
&esp;&esp;“已经疯了和彻底疯了是不一样的。他现在仍旧能控制自己,在白天还乖乖地扮演着杜尔米·奈特、玩着他的侦探游戏。可是,如果他就这样前往世界的尽头……我不认为他能活着回来,或者说,仍能维持现在的——”
&esp;&esp;说到这里,埃默森突然停住了,似乎是在斟酌用什么样的词。可他迟疑了太久,以至于那沉默都显得可疑。
&esp;&esp;最后,莱拉女士说:“模样。”
&esp;&esp;“……是啊。”埃默森冷不丁笑了一声,“他现在那副模样。”
&esp;&esp;他那笑声带着一丁点儿的讥讽、取笑,与怜悯。
&esp;&esp;一个年轻、天真、甚至被父母教养得过于善良的孩子。连疯都不敢疯得太出格。
&esp;&esp;两位神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不远处,瓦伦蒂的梦上演着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这座城池真是令人多愁善感,像是那密布的水网都是由人们的眼泪淌出来的一样。
&esp;&esp;……可是,镜子的背后一无所有。
&esp;&esp;一旦想到这里,埃默森的心中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缕愤怒,乃至于一丝戾气。
&esp;&esp;他想,是的,一无所有。
&esp;&esp;人类的故事于这个世界不值一提、人类的命运于这个世界无关紧要。【时历】那家伙真是做了一番绝妙的类比,而【海镜】也是一样……到了最后,那永望的五神所望见的,不过是世界的末路……
&esp;&esp;“如果真的要告诉他,那就得抢在雾兰的先知之前。”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那些雾兰先知都误解了这段预言,我不能让他先入为主地相信泰勒蒙。”
&esp;&esp;雾兰的先知们以为,“镜子的背后一无所有”这句话,意思是雾兰是假的。
&esp;&esp;当然、当然,雾兰确实是假的。雾兰只不过是谢兰的镜中倒影。某种意义上,雾兰仅仅只是诞生了三百多年,只是因为永世雾墙隔绝了两侧、为两边大陆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所以雾兰才能勉强追上谢兰。
&esp;&esp;可问题是,究竟什么才是“镜子的背后”?
&esp;&esp;如果说的是雾兰,那为什么不说“镜子里面”一无所有?可如果指的是谢兰,那为什么不是“镜子前面”?
&esp;&esp;镜子的背后、【海镜】的背后、乃至于永世雾墙的背后……
&esp;&esp;理应是与谢兰相对应的、世界的另外一半。
&esp;&esp;也就是,“这颗星球”的另外一半。
&esp;&esp;……莱拉女士与埃默森再度陷入了沉默。这并非是他们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因为每每提到这个话题,他们都只能沉默。无数次的沉默,最终换来了默契——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话。
&esp;&esp;不同的神明面对这个真相,可能会有自己不同的答案,乃至于计划。
&esp;&esp;有些计划疯狂、乃至于滑稽;有些计划怪异、有些计划务实、有些计划悲哀。安德烈·法涅斯正是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开始追杀教团。
&esp;&esp;莱拉女士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会告诉他的。某一天。”
&esp;&esp;“哦?”
&esp;&esp;“在他回到利文斯通之前的某一天。挑一个星星最喧嚣、死亡最沉寂、海洋最安宁的夜晚,让光阴也等候我的光阴、让梦境也暂离我的梦境……”
&esp;&esp;莱拉女士缓慢地说。
&esp;&esp;“然后告诉他,我们的世界,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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