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三层的自建房变成了五六层的楼房,又从五六层变成了十几层的高楼。
车厢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
最先发现的是坐在靠窗位置的苏小妹。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子压成一个小平面,忽然大声喊:“哥!你看那个楼!好高好高!”
苏四歪过身子去看。一栋二十几层的写字楼从路边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仰着脖子往上看,楼顶像是捅到了天。
“这算什么。”他故作镇定,“电视上看过更高的。”
“电视上跟真的不一样。”郑石头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
他说得对。电视上看到的,和真真切切矗立在眼前的,完全是两回事。就像你在屏幕里看过大海,跟真正站在海边闻到咸腥味的海风,那种震撼天差地别。
大巴继续往前开。高楼越来越多,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路也从双向两车道变成了四车道,又从四车道变成了六车道。旁边的小轿车一辆接一辆地超过去,速度飞快,像是在水里穿梭的梭子鱼。
车上的孩子们全都挤到了靠窗的一侧,叽叽喳喳地伸着脑袋往外看。
“那个车怎么那么扁?”
“那是跑车,电视上演过的!”
“你看你看!那辆公交车是两截的!”
“我还看到了双层的!”
“那个桥上怎么还有桥?”
“那不是桥上桥,人家叫高架桥!”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大声抢答,语气里满是得意。他是育孤院里看电视最多的,早就在屏幕里把这些现代城市的东西认了个遍,今天总算见到活的了。他旁边的几个小孩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让他更得意了几分。
金秀秀和孙瑶等年轻人虽然不像孩子们那么惊喜溢于言表,但心中的震撼和受到的冲击可一点都不少。孙瑶捏着金秀秀的胳膊,紧紧的,指节因为激动都有些发白了。但金秀秀一点都没察觉到,因为她也沉浸在同样的情绪里。
众人心中恍惚,这就是真正的大城市吗?
王阿姨坐在大巴前排,回头看着这一车闹哄哄的孩子,嘴角的弧度就没放下来过。
大巴在高速上跑了四十分钟,终于拐进了巴市市区。车速慢了下来,窗外的景色又变了,不再是高速路边那些远远的楼群,而是近在咫尺的城市。
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上全是人。有穿着西装走得飞快的上班族,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拎着菜篮子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的老太太,有穿着校服背着大书包成群结队往前走的中学生。骑电动车的快递员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路边的早餐店蒸笼冒着白气,便利店门口摆着红色的打折牌子。
烟火气在这片水泥森林里同样是存在的。
育孤院的孩子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人群、店铺,眼睛里写满了新奇,还有一些紧张。
“你们就在这里下吧,”王阿姨让师傅在路边停下,然后给四个年轻人指路,“这儿就是巴市的市中心了,你们往前走两三百米,右手边就是最热闹的步行街,还有商场都在那边,还能看到江,外地游客来巴市,这里是必来的。你们今天也别乱走,就在这一带就够玩了。”
大巴将四个又激动又兴奋还有一些惶恐的年轻人放了下来,然后继续往前开。
王阿姨在车里看着他们逐渐变小的身影,眼角都含着笑。
这四个年轻人,四种身份。
以往在荻阳城的时候,他们这样的家世背景,别说结伴出行了,连话都说不上,甚至都没有碰面的机会,碰面了或许有一方还要行礼与避让。但现在,苏四大大方方跟金秀秀说笑,郑石头也敢插上几句,虽然还不算完全没隔阂,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往后退三步了。
挺好,这说明安置区这一年多的生活与教育是成功的。
*
苏四站在原地目送了大巴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
其余三个人连连点头。
但其实都不需要往前走,只是一转头就已经看呆了——巴市的主干道是双向八车道,中间是高架桥,桥上的车流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轰轰轰地往两头奔涌。马路对面是一排排三四十层甚至是五六十层高的商业大厦,鳞次栉比,路口的超大led屏上正在播放着广告。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这一切,繁华到让人甚至有几分窒息感。
金秀秀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让自己好受些。她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汽车尾气、有路边花坛的泥土味、还有远处不知道哪家店里飘出来的烧烤香。
“娘咧。”郑石头小声说了一句。
这比他想象的天宫还吓人。他以为新荻镇的商业街就已经是顶了天的热闹,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热闹。他站在原地,脖子往后仰,往上看,看到楼顶都快钻进云里了。
苏四表面上看着比较淡定,实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