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了。”老船夫长叹,撑着篙穿行在满河霞光里,“你们真是运气好,这地方偏,暗礁多,平常也就我会来。你们但凡再晚来一炷香,我就走了。”
“还没问船家怎么称呼?”
“老汉姓周,娘子要是不嫌,叫我周伯就好。”
“周伯,你家在何处?”
“顺着七星河往下,进了湋河,过四个河湾,穿过芦苇荡,村口第一家就是了。”
“村子?”
“对,湋川里。我们村偏僻,外人很少知道,村里好多人都是避难过来的。可惜征战年年,村里孩子越来越少,就剩我们一堆老骨头喽。”
唐嘉玉完全没听过这个村子,她心里默默算湋河的位置,不动声色问:“周伯,你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打渔呀?”
“年纪大了,抢不过别人,要想养活我和老婆子,只能走远些。”
“家里只有你们老两口吗?”
周伯没意识到唐嘉玉在试探他,他在河上打了一辈子鱼,吃苦耐劳又淳朴本分,毫无保留道:“是啊,大儿赶上了张朝叛乱,被官府拉去打叛军了,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连媳妇都没来得及娶;二儿前年又被征兵征走了,他走后二儿媳难产,产后血崩,没救回来,孙子没奶吃,我们用米糊糊养了一个月,也没活下来。是我们对不住二郎啊,若他回来,不知该如何和他交代。”
唐嘉玉沉默良久,没再问了,耳边唯有芦苇的沙沙声和摇橹声,一声一声,苍茫寂静。李昭戟身后的箭杆被唐嘉玉削去了,但箭头并没有取出,伤口一直在痛,李昭戟闻着并不舒服的鱼腥味,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如周伯所言,小船转过四个河湾,穿过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河滩地。
太阳已经没入群山,天空变成暮霭沉沉的青色,河滩边系着许多条渔船,无论打没打到鱼,大部分村民已经归家,周伯应该是最后一条回来的船了。也幸亏周伯回来的迟,唐嘉玉和李昭戟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村民注意,唐嘉玉不着痕迹遮住李昭戟的伤,借着微光打量这个村子。
村子地形得天独厚,背靠陡崖,崖下地势渐缓,形成一个台塬,村民的屋舍就建在台塬上。家家濒水而居,屋前挂着渔网、渔具,半倚土崖,半向河滩,既可避洪水,又得渔猎之便。台地下方是河流冲积形成的河滩地,芦苇密密匝匝长满河滩,形成一道天然的高墙。
有山崖遮挡,从远处官道远望不见,河滩被芦苇环绕,若没人引路,从外面河面也很难发现芦苇荡中还隐藏着一个小村落。如果发现追兵,向东可达漆河,向西可溯湋河,水路通达而不显眼。易走难寻,人烟稀少,倒确实是个躲避兵祸的好地方。
唐嘉玉放下心,如今官匪两道都在抓他们,唐嘉玉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只能暂时落脚这个村子,先把身体养好,再谋后续。
村子沿河而居,周伯顺着河一直划,直到村子尽头才拨船靠岸。河滩上站着一道朦胧黑影,听见拨桨声,黑影道:“老头子,是你吗?”
周伯瞧见,连忙说:“你怎么出来了?夜路不安全,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
“我见你久不回来,担心你捕鱼出了岔子,出来瞧瞧。就在家门口,出不了事。”周婆婆看着船的方向,微微侧脸,问,“老头子,今天你船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周伯将船系好,说:“我去七星河捕鱼,遇到了两个遭劫的少年人,我见他们可怜,就一起带回来了。这位娘子的胳膊脱臼了,她的家奴受了伤,还昏迷着,你来搭把手,把人抬下船,我背到家里去。”
周婆婆听到吓了一跳,连忙摸索着上前帮忙。唐嘉玉看出来这位婆婆的眼睛有些毛病,哪敢让她动手,说:“无妨,我来就好。”
“不行不行,你手受了伤,不能使力。婆子,你来搬脚,一二三起……”
唐嘉玉用没受伤的手帮忙,三个人连抬带背,艰难地将李昭戟放在床上。周婆婆摸到濡湿的衣服,吓了一跳:“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周伯说:“老婆子,你先去烧水,我去找孙先生来。他伤得厉害,要是烧再退不下去,就危险了。”
唐嘉玉听到郎中有名有姓,寄予厚望,等将人请过来后,唐嘉玉发现所谓孙先生不过一个读书人,几年前流亡至此,因为跛了脚躲过了征兵,被村子奉为上宾,有什么头疼脑热都要请孙先生拿主意。他的岐黄水平只是读过几本医书、略识得几味草药而已,论起处理外伤,可能还不如唐嘉玉有经验。
孙郎中写了道药方,交待了几句没错但也没用的废话。周伯千恩万谢把人送走了,等周伯回来,发现唐嘉玉拿起孙郎中的药方看了看,随手撕掉。
周伯唬了一跳,忙道:“娘子,你做什么?”
唐嘉玉道:“周伯,孙郎中治其他病厉害,但应当没见过刀剑伤,开的药方没有用,反而拖延病情,还是我来吧。周伯,你家里可有草药?”
“倒备了些常用的,晒在屋后了。”
“有哪些草药,周伯可否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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