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曦城 我是挺难过
林青云是一个经常倒霉的人。
一个人如果经常倒霉, 就会变得很豁达,很容易想开。
比如现在,他猜测自己老碰到想要自己死的上司,或许是因为地仙讨厌自己的缘故——讨厌回去有点困难, 毕竟那是一位正神, 正神对人间来说, 是和洪水地震暴雨一样, 不管残暴还是温良, 凡人和普通修士都没有什么反抗余地的存在。
所以林青云在想清楚这点后, 也马上做出了决定:他要离开夏国, 去其他地方打工。
至于去哪,暂时还没想好,但只要是不在地仙庇佑的地盘上就行。
因为心情淡淡的所以林青云表情也淡淡的,走到城门口时出示了自己的镇魔司腰牌。
这个点城门已经关闭, 但镇魔司有特权,守卫检查过腰牌后放林青云出去了。
夜色渐渐亮了点, 一掐月牙浮在灰蓝天际——远处的梨园神宫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
神庆日结束,其他门派的弟子与正神也撤离了,唯有那些被梨园收养回来的乐师们仍旧在演奏着曲子。
棠疏雨给荷濯茗绑完了头发, 往那两条对称的辫子上扎进短钗作为装饰,很满意的说:“我编的这个头发简直是完美,上天入地,三界之内, 再也找不出我这么好的手艺了。”
这里也没有镜子, 荷濯茗没得照,自己伸手捋了捋发辫。
其实没有棠疏雨夸口的那么好,可又确实要比前几次编出来的成果好了许多, 已经从‘乱七八糟’进化到‘可以一看’了。
荷濯茗很满意,夸他:“跟前几次比起来,像模像样多了。”
摸了一下发辫,发辫上两支亮晶晶的钗子,荷濯茗又提出要求:“我下次想梳别的发型。”
棠疏雨问:“梳哪种?”
荷濯茗表情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脑子里飘过很多古装剧的画面。
她两手伸到自己脑袋顶上比耶,说:“我想要这种两边像兔子耳朵一样绑起来的发型。”
棠疏雨看了一眼她比在头上的手,很自信的淡淡的回答:“我研究一下,没有什么难度。不过——”
他拖长了说话的尾音,用要笑不笑的表情看着荷濯茗。他那样的表情其实是在暗示荷濯茗问自己为什么,这样他才好继续往下说话。
然而荷濯茗天然不擅长递台阶这样的活儿,她盘膝而坐,两手垂在腿上,仰起脑袋看着棠疏雨,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往下说。
再长的尾音也有尽头,棠疏雨停顿了一下,旁若无人的继续自言自语:“不过那种发型很蠢唉。”
荷濯茗:“会吗?”
棠疏雨:“会啊!”
荷濯茗伸出手,往棠疏雨脑袋上比耶——她扭身凑得很近,近到棠疏雨能看清楚她脸颊上细密的一层绒毛。
见她胳膊伸得费劲儿,棠疏雨体贴的低了低头。
荷濯茗端详半晌,道:“不蠢啊,很可爱的,如果你留长头发的话,我就想给你扎那样的头发。”
她很顺手的摸了摸棠疏雨脑袋,手指穿入他短而乌黑的发丝——他的头发很软很细,用现代的话来讲大概是细软发质,但是因为发量够多,所以看起来也不塌。
手感很好,顺滑得像皮草。
棠疏雨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随便她摸,并不抗拒,也懒得回答她那句话。荷濯茗手上没有怎么使劲儿,但还是把他头发摸得乱糟糟,像长毛猫被人薅乱的脖子毛。
荷濯茗摸了好一会,过足手瘾,问:“不过,你为什么留的短发啊?我看其他男生都是留的长发。”
棠疏雨懒洋洋的回答:“忘记了。”
荷濯茗:“这也能忘?”
看出她很想知道,棠疏雨拧起眉竭力回忆,脑子里掠过一些模糊的幼年期画面来。
回忆半晌,棠疏雨有些不确定道:“好像是很久以前和我亲娘吵架,一怒之下就剪短了。”
时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使是男子也不会轻易剪发,更别提剪棠疏雨这样的短发,这同咒父母去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荷濯茗是现代人,不清楚这些讲究,所以也就无从感知他那短短两句话里的过度自我和大逆不道。
她只是很惊奇,正想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提起你母亲——但很快又想到,在神宫的台阶尽头,其实棠疏雨也同她提起过,说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虽然那时候棠疏雨说他一点也不难过,但荷濯茗还是再度摸了摸他脑袋,鼓励他道:“你一个人能长这么大已经很厉害啦,我相信你妈妈的在天之灵,看见你现在这样也会觉得很欣慰的。”
棠疏雨听着听着,没能忍住,大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干脆拽过荷濯茗的袖子来擦。
荷濯茗只当他心情不好,也情愿把袖子给他擦眼泪,等他松开自己衣袖后,也没把胳膊缩回来,表情认真的用手指擦拭他眼尾那点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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