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阮念面前, 一动不动。
阮念晃晃悠悠地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红彤彤的,用牛皮纸捆着。
她举起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辨认了一下,然后塞进江屿深手里。
“这是之前你帮我垫的医药费,”她说话有点咬字不清, 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清醒,“一万两千三百零九块四毛……我凑整了一万三……”
江屿深低头看着手里那捆钱。
她又从包里抽出那张住院的费用明细单, 放在这一捆钱的最上面,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过去。
“你数数。”阮念眼神涣散地盯着他, “我怕少一张……”
江屿深皱了皱眉, 甚至没看那些钱,只是看着她。
阮念等了两秒, 见他没有反应, 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 印着烫金的喜字,鼓囊囊的, “这个……也给你。”
“……份子钱。”她把红包往他手里塞,“一千块!”
她顿了顿, 有些小声地解释道:“我想了一下,八百八十八毕竟是三位数,比四位数来说……小气了点, 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
江屿深低头看着那个红包, 喜字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红。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这是你删我微信的理由?”
阮念眨眨眼,眼前有好几个重影在晃,她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但那些重影像是跟她作对,一直晃来晃去。
“你想跟我彻底断绝关系?”他又问,带着点咄咄逼人。
阮念使劲摇头,有些凌乱的头发甩动了两下:“不是的……不是的……”
江屿深态度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绷着脸,却依旧冷言道:“那是什么?”
“嗯……嗯……”她“嗯”了半天,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最后憋出一句:“舍不得……”
江屿深:“舍不得什么?”
阮念抬起头,看着他。
阮念的眼睛很亮,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水光。
她盯着江屿深看了好几秒,然后嘴巴一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舍不得……”
“……给你这个份子钱。”
就像我不愿意祝你新婚快乐一样。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服务生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板,咯吱咯吱的。
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屿深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女人,脸颊红红的,粉粉的,连鼻尖都透着一层薄红。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似是酒意上涌。
江屿深看着她,却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然后把那捆钱塞回她手里。
阮念愣住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努力聚焦:“你……觉得少?不肯要?”
他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努力睁大眼睛却还是雾蒙蒙一片,看着她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硬撑着要跟他理论。
阮念有点急了,晃晃悠悠地挪动了一小步,一只手扶住沙发靠背,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捆钱:“那你朋友都给你多少?我也给一样的!”
她说着,转过身,想去问问其他人,这才发现包厢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满屋子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剩。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空的。
“一定是梦。”她小声嘀咕,“梦里,人才会突然消失……”
她转回身,看着江屿深。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严肃的神。
然后阮念的眼神又涣散开,嘟囔着:“果然是……不然,他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我。”
“既然是梦……”她晃晃脑袋,胆子忽然大了起来,语气变成了不满的质问,“那你说说看啊,他们随了多少?”
江屿深看着她。
她的脸颊还带着醉酒后的红晕,眼眶也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兔子,又怂又倔,又让人莫名地心疼。
江屿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可能……一万。”
阮念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包,又抬头看看他,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了又抿,最后挤出一句:“那……能不能打个折?我们毕竟是老同学……”
“不能。”江屿深的声音冷下来,听语气,他似乎更生气了。
他看着阮念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还知道我们是老同学,还说这种话。”
阮念被他看得心头发虚,低下头,睫毛轻轻颤抖着,“江屿深,你……你……”
“你”了半天,她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捏着那个红包,执拗地思考着怎么处理。
江屿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包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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