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斗鸡走狗,挥金如土,不喜欢读书,也看不上读书人,可近来迷上清谈之后,忽然觉得这玩意太有意思了,比斗蛐蛐好玩。他们七个兄弟每日聚在一起,和从前一样,也吃酒,也摆宴席,但他娘却不管他。
他这时候才是明白,原来吃酒摆席并不重要,名头很重要,那些所谓的文人之所以不被称为纨绔子弟,是因为他们花天酒地的名义是读书。
韩识烨领悟了要义,每日自在又潇洒,虽没有香履美人在怀,可美酒不断,箜篌绕梁,二两黄汤下肚,再在席上争论些什么有啊无的问题,虽然每每回顾起来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韩识烨却觉得很痛快,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般,对着这些个兄弟,将自己这些年来积攒的心里话和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吐露了个干净。那些言论同酒后风言风语无甚差别,却叫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从一个文士变成了豪杰,怎一个神清气爽了得。
他刚去时,还怕自己除了“为与不为”这题,别的再说不好,可他每次说完,自己还觉得不知所云时,那些个友人却已经开始拍手称赞,他三言两语,轻易就把大家辩得哑口无言,一来二去,韩识烨越发觉得有趣。
那些人对着韩识烨也很是崇拜,虽然偶尔也会有些不服气。
这日他才来,便有人拉着他说自己这几日研究了一个新的辩题:“今日我定要赢识烨兄一次!”
韩识烨欣然接受。
然后那人拿出自己的玉佩放在桌上:“今日我志在必得,这是我的传家玉佩,要是今日辩不倒识烨兄,便送给你了。”
韩识烨看到有赌注,顿时来了兴致,曲起一条腿放在凳上,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阵仗很大,可细说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不出所料,赢的还是韩识烨。他兴奋地踩着凳子俯过身来拿走他的玉佩,虽是一眼就能出并不名贵,但韩识烨却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是靠他的真才实学赢回来的。
玉佩之后,他们每日清谈时,都会拿些什么古玩银两做赌注,说是助兴。
若是温宜在,便能察觉其中的不对劲来——何谓清谈?脱离实务、空谈义理,什么人喜欢清谈?无欲无求,追风沐雨,这些人聚在一起,不论朝政,辩的是老庄之道,这样的人心中自有孤傲清高,言辞间是云彩之上的大同理想,怎可能让这些俗物沾身?
可韩识烨不懂,以为自己交到了真朋友,踏进了文士的圈子。
又一日,韩识烨正要出门,余氏把他叫住了,说是让他回来时去一趟周记典当行取一样东西。
韩识烨见他娘说得神神秘秘的,便问是什么。
余氏就道:“就是一对簪子。英国公府的老夫人在世时给沈小姐准备的及笄礼,可老人家没等到沈小姐及笄,便撒手人寰了。后来英国公府家中生变,那东西叫府里的妾室偷去卖了,英国公夫人和沈小姐费了好多功夫,却一直没有找到。”
然而就是这样大海捞针的事,偏偏让她余氏打听到了,余氏只觉得是天助她也:“沈小姐的生辰快要到了,到时候你把这东西送去做贺礼,沈夫人和沈小姐定会开心。”
韩识烨对这位沈小姐虽不喜欢,却并不反对这桩婚事,他娘叫他娶谁,他娶便是了,而且这样的女子娶进门做正室,对他没有坏处,既有面子还能帮着操持家务,素日当菩萨供着便是了。
至于喜欢什么的,又不是不能娶妾。韩识烨想的好好的,尽快娶个正室也好,娶一个他娘满意的正室,往后他娘就不会管他了,有了正室,想要纳妾也方便许多。
韩识烨悠然出门,路上就路过了周记典当行,省得待会儿忘事,他顺手就把簪子取了。
石林小馆如旧热闹,还来了几个生面孔。
好友看到韩识烨,立刻上前:“可等到识烨兄了。”
“这几位是?”
“我等辩识烨兄不过,特意请了几个厉害的高手。”好友说到一般笑了,另说,“其实是这几位兄台听闻了识烨兄的厉害,便说要来一睹你的风采。”
这便是切磋来了,韩识烨没带怕的,当即就道:“那有何难。”
他们今日议的是“变与不变”。
韩识烨第一个张口便响上了,只他没想到,他先前屡战屡胜,今日却辩得很是不好,没说几句,就被那人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信邪,换了个题说要再来,这次辩的是“有我与无我”。
一连几次,韩识烨每每说到一半,便说不过了,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连自己的贴身玉佩的都输了。
来的人见他没有东西能做赌,便说:“看来识烨兄也不过如此。”说完,就要罢袖离去。
这话同他前几日对韩识钦说的何其相似,韩识烨心下一怒:“慢着,谁让你走了!”
那人挑眉回头,手里甩着他的玉佩:“韩公子还有什么能赌的?”
韩识烨摸遍了身上,已经空无一物了。
“幸事还得了个玉坠子,要不然今日真是白跑一趟。”
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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