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罗承行把头偏了偏,靠何玉斌更近了点,“下回我搬个椅子来,让你能坐那。”
何玉斌摇头:“我什么都没干,累啥?”
“咱家快收拾好了,再晾晾,过不几天就能住人了。”罗承行说。
“你收拾得真快啊。”何玉斌两个手臂绞得更紧了点,“村里人都说罗大头收拾这么勤快是着急娶媳妇呢。”
他的话里带上了自己都没觉着的酸味。
罗承行停下手里的活,偏过头来认真看他:“媳妇,我已经娶着了。”
一种很奇妙的,早在第一眼他就觉出来他对这个人,不一样。
虽然他们不能叫人来看着,没有席,也没合影,但是罗承行认定这个人了。
他腾出一只手来在衣裳上擦了擦,拍拍脖子上绞紧的胳膊,“留着这一胳膊的劲儿晚上使吧。”
何玉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下松开了手,怒道:“真该让别人都看看,这就是村里都认的老实人?”
罗承行不说话,只看着他笑。
何玉斌倒不自在了,退后几步之后眼开始在院子里乱转。
罗承行又俯下身去刷手里的东西,边使劲刷着边对何玉斌说:“咱在院子里养几只鸡崽子,再种点菜。”
自家院子种菜是被允许的,只要别种忒多。
他想了几个合适在院子里种的,“银银菜挺好,能煮汤喝,也能炒着吃,也好活。”
“我都行,反正都是你种。”何玉斌随口说。
罗承行点头:“嗯,你等着吃就成。”
他这样一说,倒让何玉斌不好意思了,他哼了两声勉强道:“我可以帮你浇浇水。”
“是吗?”罗承行刷完了,把木板子立起来晾晾水,又把盆子斜着把脏水哗啦哗啦倒掉了,“我媳妇真勤快,还知道帮我干活了?你还是别给我干了。”
何玉斌每回听见罗承行嘴里说“媳妇”两个字都又羞又臊,他没好气地说:“咋?怕我都给你浇死啊?”
“疼你。”罗承行就说了俩字,乍听上去没头没尾的。
何玉斌“哦”了声。
他知道两个人在一起,都有个人在下风,男女是这样,结了婚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他从前没见过两个男人一起过日子,没听说过男的和男的咋样,可是一想应该也是同理。
何玉斌隐约觉得,他就处在了下风。
明面上,汉子顺着他,疼着他,好像他把汉子支使得团团转一样,可其实,汉子何尝不是把他给拴住了?
何玉斌现在天天过得比在城里的时候干的活还少,衣裳从不用他自己洗,不光是外衣外裤,里面穿的也都是汉子洗,想喝水有人倒,晚上洗脸洗脚的水永远是热的,吃啥东西,就算是红薯粥,他碗里也是汉子让出来稠的。
何玉斌一向都心思多,察觉到这些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心慌,他不由想现在已经习惯了被汉子伺候着,如果以后离开汉子,他会怎么样?
可是汉子现在这样对他他心里分明又是欢喜的,每回心里头像有一股热流涌过。
后来何玉斌就想通了,既然这样那就别愁了,过一天日子算一天。
何况他相信汉子不是会把他丢了的人,他不后悔在汉子下边的。
到山宝村木匠让罗承行过去拿木桌椅子的时候,罗承行还带回来一个躺椅。
这躺椅和罗承行他爹躺的都不一样,这个下面带个弯,躺上头能晃,罗承行之前听何玉斌说过一句凳子坐着都不得劲,就留了个心眼,想让木匠弄个好躺的。
这椅子村里旁的人都没有,罗承行想着放屋里,或者关上门在院子里躺躺。
罗承行和何玉斌在冬天结束前搬了院子。
过了一阵子,他们在院子里种上了银银菜,还种了一排白菜,白菜种子是从供销社换来的。
新家有模有样起来,这才真是两个人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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