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到小窗边,把窗户关严,夜风被挡在外面,室内安静下来,只剩r-07核心能源低低的嗡鸣声。
他靠在窗沿上,看着工作台上那盏昏黄的灯,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ot;明天戌时双检,郑毅肯定还会来,他今天问了我那么多,明天不会比今天松。≈ot;
r-07微微偏过头:≈ot;我可以把机身的能源输出再压低一档,模拟低电量运行状态。≈ot;
≈ot;不用。≈ot;莫什摇了摇头,≈ot;他今天看了我的焊点。他知道我把板子焊上去了,明天他来,不是为了查你,是为了看我焊得怎么样。≈ot;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弧度:≈ot;他教我怎么拧那颗反丝螺丝,他在教我。≈ot;
夜更深了,窗外远处传来巡逻机器人履带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r-07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机械臂轻轻伸出,把莫什落在台面上的那卷绝缘胶带捡起来,放回工具袋的对应格层里。
动作很轻,很稳,像在做一件极小极小的事,小到不需要被看见。莫什看着它的背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ot;r-07。≈ot;
机器人的镜头转过来。
≈ot;你确实不是武器。≈ot;莫什说,≈ot;你是我修的、我要的、我走到哪儿都会带着的。≈ot;
r-07的红光停了一瞬。然后它的电子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低低的,像什么柔软的东西挤过了窄窄的缝隙:
≈ot;我知道。≈ot;
李良玉的内心戏
李良玉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不是失眠,是睡不沉。
闭上眼,眼前就反复回放值班室里那段循环播放的偷拍视频,他自己弓着背、缩着脖子、手抖得像筛糠的蠢样。然后是江寻笑得直不起腰的声音,再然后是他自己没忍住掉下来的那几滴眼泪。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狭窄的单人床上还残留着白天没散尽的机油味,混着枕头上一股淡淡的旧棉布气息。
他盯着被子里那一小片黑暗,逼自己什么都不想,但脑子不听话,转不动,也停不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发青的眼圈去食堂,低着头,尽量缩在人群边缘,端着餐盘往最角落里钻。他挑的位置靠墙,背对通道,头顶的灯光刚好被一根立柱挡住,形成一小片昏暗的阴影。
他坐进去之后,整个人就缩在那片阴影里,像一只把壳扣得严严实实的蜗牛。
然后他抬起头。
斜前方的桌边,莫什正端着餐盘坐下来。r-07跟在他身后,动作迟滞地拉开椅子,坐姿端正,机身微垂。莫什拆开筷子的包装袋,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动,r-07立刻偏过镜头,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莫什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碟菜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一碟清淡的。r-07的机械臂伸过去,把那碟重口味的菜拖到自己面前,搁在桌角,离莫什最远的位置。
李良玉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r-07是不知道≈ot;辣≈ot;是什么,但它知道莫什不喜欢,它记住了。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那口饭没什么味道。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看。
明明昨天被耍得那么惨,明明应该离那两个人远远的。可他的目光就是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飘,飘过莫什安静吃饭的侧脸,飘过r-07一直垂着却偶尔会往莫什那边偏半度的镜头,飘过那台机器和那个少年之间那种不用说话就能互相照应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默契。
李良玉咬着筷子尖,手在桌面下攥紧了裤腿的布料。
上午的维修车间里,莫什被分配到西侧维修区检修一批报废的巡逻机器人线路板。
李良玉隔着两排工位,负责整理废弃的零件分类。他低着头,把一筐锈蚀的螺栓按尺寸分拣到不同的格层里,动作机械而熟练,但耳朵一直收着莫什那个方向的动静。
但r-07在他身边转悠的时候,莫什会变得很放松。
李良玉想,他俩之间好像有一套自己的语言,别人听不懂。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良玉去了趟工具库换新的绝缘手套。他绕了一条远路,特意经过西侧维修区最外沿那条通道,他跟自己说只是顺路。
通道拐角处,他远远看见莫什蹲在一台半拆的巡逻机旁边,r-07站在他身后,机械臂探过来,稳稳地替他扶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盖板。
阳光从车间高窗斜斜落下来,恰好落在那一小片区域里,把莫什的发顶和r-07的金属肩头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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