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池。
装在木桶中运回的海水已经倒进了池内,波光粼粼,漾着浅淡的碧蓝。
谢文琢将顾悸在池边放平,接着便褪去了他身上的衣衫。
他小心翼翼的将顾悸放入池中,谢文琢的双手抖的厉害,脸色也有些发白。
海水一瞬间就覆没了顾悸的口鼻,谢文琢手颤的愈发厉害,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氤氲辉芒的珠子。
‘啵’的一声轻响,珠子在没入海水中后华彩溢盛,其中竟泛起了潮汐之景。
顾悸的白发如同活了一般越生越长,随着水面开始凝结潮雾,他的下腹处出现了大片的蓝金色鳞片。
一条比人腿还长上数尺的鱼尾幻现而出,微光浮动,旖旎而梦幻。
谢文琢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屏息之间,对上了一双绝美的蓝金异瞳。
一个时辰后,平冠候府。
院正手里端着催醒的汤药,正命人将薛无祇扶起。医士用肩膀抵住薛无祇的后背,抬手将他的下颌掐开。
院正往他口中放入一个银导,让药液顺着渠管滑至口中。
眼见汤药已经下了一半,外面忽然传来纷杂的动静。
长廊下的金吾卫抱拳:“谢大人,皇上命我等戍守于此,除太医外任何人不许出入。”
闻听是谢文琢来了,院正手一抖,碗中的汤药洒了不少。
他赶紧让医士将薛无祇的嘴再启开一些,一气儿将剩下的全灌了进去。
“本官听闻薛无祇知晓三皇子的下落,所以特地带了僧医前来,就是为了给他驱毒。”
谢文琢神色渐冷:“如若你们再行阻拦,薛无祇毒发身死,怕是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金吾卫正在犯难,院正开门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谢文琢身旁的僧医,用老成持重的口吻道:“谢大人,这僧医的医术未经验实,又怎能轻易……”
话音未落,一名小厮忽然从院外推入了一个四轮木椅。
而木椅上坐着的,正是脸色苍白的顾悸。
院正瞳孔巨震,脸上一时间变颜变色:“你……这、这怎么可能?”
顾悸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沉冷:“晚辈身上的鸩毒已解,不知可否佐证僧医的医术行之有效?”
院正唇瓣哆嗦的说不出话,不知是惊的还是因为心里本就有鬼。
谢文琢看向金吾卫:“先留僧医在此处为薛无祇驱毒,本官与你等一同入宫,亲自向皇上陈情。”
金吾卫长史随谢文琢入宫,留下其他人继续看守。
太医们本打算看这个僧医到底如何驱毒,结果被一句:‘贫僧诊病不便有人旁观’给全部挡在了门外。
一名年轻的太医心中羞恼:“明明谢大人之子也进去了,他这话分明就是要我们难堪!”
顾悸被推到床边,在看到薛无祇的瞬间,心头就像被大手用力的攥了一下。
僧医从大袖中拿出木盒,取出一枚丹药碾碎和水,准备喂薛无祇服下。
“我来。”
顾悸从他手里接过瓷碗,低声道:“大师还是先行离开吧,再晚些怕是皇上就要召你入宫了。”
僧医陡然一怔,在看到顾悸淡然的神情后,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阿弥陀佛,施主保重。”
说完这句,他便径直走向窗户,翻出去几个纵身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悸并未将丹药喂给薛无祇,他将瓷碗放到床边的矮桌上,转而拿出了自己的匕首。
薛无祇被喂了那催醒的汤药,意识在此时已经逐渐转醒。
他费力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隙,模糊间看到嫂嫂手里正抓着一柄匕首。
他薄唇翕动,声音却从喉咙里发不出来。
在看到嫂嫂将刃尖抵在自己的掌心时,薛无祇的指尖颤了起来,但无论他如何挣扎,身体依旧不能动弹。
顾悸的匕首极为锋利,轻轻一划便涌出鲜血。
他将手掌悬于薛无祇唇上,拢指一攥,鲜血便连绵成线的落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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