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替患者把呼吸机的支持力度往下减。
然后,开始脱机。
很快,那个脱离了外力辅助的循环,便自己慢慢地、安稳地接过了身体的主导权。
看到这里,罗惠琳似乎理解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想用同样的方式,去激起14号床的求生欲?让他自己,重新产生自主呼吸的意愿,脱离呼吸机?”
是的,14号床那位老人,在被反复抢救了无数次之后,如今核心的问题之一,也已经变成了无法脱离呼吸机。
只是对比eicu里那些更精密的器械,他那台呼吸机没有细化通气治疗的效果。
徐云珂点了一下头,坦率道:“虽然我当时跟范主任说的时候,多少带着一点点吹牛的成分。但这个底层逻辑,在理论上是完全行得通的,他现在身体的基础机能,还没有真正衰竭到无可挽回的终末阶段。”
“当然,如果想让他彻底康复,当然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如果只是想先让他重新燃起求生欲,从机器上脱离下来,每天再一点一点地减少那些让他成瘾的镇痛药物,预后会好一些。不过具体能不能成功,就要看看,除了家人,还有没有什么能让他有求生欲。”
孙梅萍这边忙完之后,就朝徐云珂过来,她虽然还戴着口罩,可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却满是压都压不住的喜悦:“徐主任。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我和段主任那边已经说好了,下午我再去eicu那边帮忙,刚好,刚才我手里这个患者脱机非常顺利。”
徐云珂也是眯着眼睛笑容,轻快地招呼道:“孙姐。想约你一起吃个午饭,顺便求你帮个忙。”
“太客气了,刚好我也饿坏了。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护士台打声招呼。”
说请吃饭,可这个时间点能吃的,自然也只有食堂里的那些健康菜。
不过三个人都早就饿了。
还是把餐盘里的便餐风卷残云般地吃完。
等差不多,罗惠琳便主动把14号床那位老人的基本情况说了些,包括子女的问题。
孙梅萍认真地听着,然后很直接问到:“虽然我还不是很了解这位患者具体的过往,但是,除了提到的家人之外,刚刚在叙述里,其实藏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点,你们没注意到吗?”
徐云珂和罗惠琳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他曾经,从过政啊。”孙梅萍把筷子搁下,点出,“你们有没有想过,能支撑他,在这张床上承受着那么高昂的费用,这不就说明,在他心底深处有着某种极其坚定的信仰?他这辈子必有贡献,也肯定帮过很多人。”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柔软:“我们现在的生活多美好啊,因为好多好多政策落实了,都是他们这样的干部一代又一代努力过来的。比如,因为我是农村出身的孩子,就比较关注农村的事情。03年的时候,九州推出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从那以后,我们乡下的好多人可以用比较便宜的价格治病了。”
“去年,你们知道吗,国家正式取消了农业特产税,农民种地,国家反过来给惠农补贴。现在,我们村里的好多人,已经能顿顿吃饱饭,甚至好多人家都买上了电视机,好多好多,盖起了两层小楼房的人家,每次我回去,他们全都是笑着在干活的。”
“而且,除了亲人,他一定还有自己并肩奋斗过的朋友或同事,有自己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爱好和成就。优秀的人,身上总是会有很多很多能让他们一直往前走的光,这位老人家,肯定也是。”
“只是除了家人之外,医院可能在不经意之间,替他和外面的世界做了物理隔离。”
“我觉得能让他和这个世间重新产生共鸣的机会,肯定有很多很多。”
“而且就算他自己想要放弃这个世界,也可以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会有人和事成为他生命的延续。”
“就算这些都找不到,在他的世界里,我们医生可以是那个人呀,反正医生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孙梅萍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话。
朴实柔软,又戳人心。
信仰。
除了那些寄托在神明身上的信仰……
还有那些伟大的先驱们。
徐云珂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思想觉悟低啊。
还有,关联点。
人活在这世上,必留痕迹。
更何况是必有经历的老人。
至于不放弃……
徐云珂仍然觉得患者本人的意愿重要。
而且,医生和患者掺入了太多共情,就很容易产生负担。
这从职业角度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可孙梅萍语气让人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美好到,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恨不得在抢救室里再多待上几天。
打住。
这个念头,还是趁早灭了吧。
总之,这世上的情实在是太多了。
“孙医生,你一定会成为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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