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知道他和日本人的“合作”,但同时她也获得了单独去父亲书房的机会。
她顺从地站起身,轻声道:“好。”
确认苏婉清走远,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苏明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向藤原弘毅,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藤原将军,军需的生产一直在按计划进行,请放心。”
藤原弘毅微微颔首,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他朝身旁的小林示意了一下,小林立刻将一份印有醒目日章旗的文件夹递到苏明哲面前的茶几上。
“生产的事,苏会长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藤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今天来,是希望苏会长能在更广阔的领域发挥领袖作用。‘华中振兴会社’的成立,旨在促进沪上经济繁荣,这离不开苏会长这样有识之士的鼎力支持。作为商会会长,您率先加入,对稳定市场、引导同业,都有着不可替代的榜样力量。”
苏明哲看着那份被推到面前的、印有日章旗的文件,如同看着一道催命符。
他面露难色,试图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寻找转圜的余地:“藤原将军厚爱,苏某感激。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商会数百同仁,苏某一人实在难以独断……可否容些时日,待我与各位理事充分商议,再给将军一个稳妥的答复?”
“充分商议?”藤原弘毅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然而眼神却冰冷如初,“苏会长重情义,顾全大局,我很欣赏。不过,时局不等人,机遇更是稍纵即逝。”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是在推心置腹地给予忠告,“如今上海滩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苏会长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只有紧跟时代的潮流,才能确保自身……以及至亲之人的绝对安稳。”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楼梯方向——苏婉清刚刚消失的地方,然后重新定格在苏明哲脸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相信,为了这份‘安稳’,苏会长一定能够做出最符合所有人利益的决定。毕竟,这才是真正的担当,不是吗?”
苏明哲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对方的话语如同柔软的丝绸包裹着锋利的刀刃。
没有赤裸裸的威胁,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敲打在他的软肋上,尤其是那句“至亲之人的绝对安稳”,彻底粉碎了他任何拖延的幻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灰烬。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拿起那份文件,声音沙哑:
“……将军阁下……思虑周详,苏某……受教了。为了沪上工商界的……‘平稳过渡’,苏某……义不容辞。”
藤原弘毅微微颔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的满意神色,此刻比任何嚣张的笑容都更令人心寒。
……
苏婉清轻轻推开父亲书房的门,熟悉的书墨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眼眶微热。
她反手关上门,立刻快步走到书桌前、书架前,急切地搜寻起来。
她翻动父亲常用的书籍,检查抽屉的暗格,试图找到任何与那串数字相关的线索,或是父亲可能留下的其他暗示。
正当她仔细检查一本书的扉页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周端着一盘茶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祥与恭顺:“大小姐,少爷让我给您送些点心来。您难得回来,慢慢看,不着急。”
苏婉清停下动作,看向老周。这是父亲最信任的人,她心中抱有一线希望。
“周伯,”她接过茶盘放下,声音放低,带着试探,“我这次回来,整理父亲的东西,总觉得……父亲生前,好像除了生意上的朋友,还有些别的……交际?您一直在他身边,有没有觉得,他最后那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他特别交代您留意的事?”
老周闻言,脸上带着些许回忆和茫然的思索表情。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点心碟子,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自然:“小姐这么一问……老爷的交往,向来是广阔的,政商学界的朋友都有。若说特别……”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回想,“最后那阵子,老爷确实是忧心忡忡,常常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唉,这兵荒马乱的年景,生意难做,应酬也多,老爷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商会的事务操劳啊。”
他看向苏婉清,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反问道:“小姐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是不是老爷留下了什么未了的心事让您挂怀了?”
苏婉清仔细看着老周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但老周的眼神温和而坦诚,甚至带着一点对她突然发问的不解。
她心中不禁有些动摇,难道自己的猜测错了?
父亲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老周也仅仅是一位忠仆而已?
她按下失望,勉强笑了笑:“没有,可能就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看到旧物,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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