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其他人都会假装不知道。”
张嫂抱着他的手在颤抖,身为佣人,她在怂恿自己的雇主逃走。
“小栖,逃吧,四年了,你该走了。”
从这里逃很简单,只需要下楼,说一句“我要走”,家里佣人们就会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开路,那扇铁门也会给他打开。
可他无法预判逃跑的结局。
他以前也成功逃走了好几次,被抓回来很容易,梁雁只需要一个电话,天涯海北,总会找到他。
身边的人,很可能是梁雁安排的演员。
连逃走也在梁雁的计划之内。
林栖没了折腾的勇气,他认命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张嫂握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你那个姓江的朋友,经常来找你,但是你不在,他让我给你带话,要是你想走,可以然后我帮你联系他。”
“你不用担心逃出去以后和社会脱节,我们都会帮助你。”
原来江昼一直在找他吗?
林栖瞳孔微微颤动,他抿着唇笑了笑,“江昼还真是……爱管闲事,我都消失这么久了他还想着救我呢?”
“人家那是好心肠,你怎么能说他爱管闲事?”
张嫂又磕磕巴巴地跟他解释:“那个江先生,好像很厉害。他跟少爷吵了好多次,少爷都没赶他走,听说他背后有人,少爷不想惹麻烦。”
“他背后有人?”林栖很惊讶,“没告诉我呀。”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他跟我说,要是真的跟少爷干起来了,他们有信心让少爷一败涂地。”
很少能见到梁雁吃瘪。
林栖没忍住笑出声,那样温柔哀悯的笑容,“我可不想他们打起来,我记得江昼高中那会儿是个校霸,打架可厉害了,一拳能抡死三个壮汉。”
张嫂瞪大眼,“真的?”
“真的真的,他一生气,说不定梁雁就被他打死了。”
张嫂给逗乐了,“嘿,那照你这么说,这几次他和少爷吵架,他没把少爷揍死,都是手下留情了?”
林栖点头,“对啊,梁雁那张脸我挺喜欢的,可别被江昼一拳给毁了。”
对视一眼,他们都笑了。
张嫂又陪着他坐了会儿,直到太阳落山。
“小栖,你想走吗?江昼让我问你,你要是想走,他们马上就安排人带你离开。”
重病
林栖必须承认,他动摇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定。
他能感受到,江昼是个温暖而温柔的人,要是能跟这种人相处,他或许活得没有那么累。
“我……会给他带去麻烦吗?”
林栖发现自己就是个麻烦,不管他去到什么地方,都会害一个人。
假如他会把这份厄运带给江昼,那他宁愿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他们敢插手这件事,就证明他们不害怕呀。”
“我想想。”林栖这样说。
…
最可怕的不是身处黑暗,而是见识到光明后,又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林栖原本已经习惯了独处,现在再让他孤零零一个人,他反而不习惯了。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控制,家门一步也出不了,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电视发呆。
这种日子真是无聊到极致,无限的循环,从睁开眼那一刻就知道了今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任何变化,好似被困在同一天里。
依然在吃一些没有名字的药,吃不进去饭就输营养液,强行续命。
林栖都无所谓。
梁雁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外,回家时总带着莫名的香水味。
林栖每到这时,便会想起少时的梁雁。
那样干净明亮的少年。
小时候梁雁家教极好,而林栖像个流氓。
他经常把梁雁按在身下一顿暴揍。
梁雁被他打得哇哇大哭,说要跟他绝交,第二天又眼巴巴地凑上来,非要跟他当朋友。
那时候林栖想,小小梁雁,拿捏拿捏!
等英语家教上门辅导时,梁雁又能找到机会嘲笑林栖。
老师教林栖单词,水,water。
林栖大声念:“蛙头!蛙头!”
梁雁笑得肚子疼,“是water!”
“蛙头蛙头!”
家教忍俊不禁,揉着林栖的脑袋,“你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的学生。”
当天夜里家里就做了牛蛙盛宴,梁雁一直给他夹蛙头,对着他说:“这是你的蛙头。”
林栖又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后面梁雁长大了些,他见到路边流浪猫会停留下来喂猫粮,看到受欺负的小姑娘会挺身而出,虽然往往他也打不过那些混混,只能狼狈逃跑。
有时候出风头挨了打,灰溜溜地跑去找林栖,跟个怨妇一样抱怨,怪林栖没有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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