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喉
深秋,天气变凉。
这天华意南去粮站排队买粮食,一晃眼好像看见了他大舅和大舅妈。
排队的人太多,人头涌动的,随着眼前人影一晃,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又不见了。
大舅一个月半个月的总会来一趟镇上看看外甥们,顺便送点菜园子里的菜。
找不到人了也没事,大舅回公社之前,肯定会去一趟他家的,华意南这么想着,收回心神。
双腿下沉,稳住下盘。
和身后一看他探出头张望,就想把他推出队伍的大娘对抗了起来。
华意南这学期读初三,十四岁的少年冒头有一米六高了,虽然瘦巴巴的。但这个时代谁不是瘦巴巴的?
咱华意南天天担水干活,顿顿往饭菜里加补剂,身上还是有几分力量的。
一门心思咬定青山不放松,大娘也拿他没办法。
不太高兴的碎碎念:「要走就走嘛,在这来来回回的干啥!真是的!」
华意南也不和大娘争辩,用坚挺的背影表明自己的态度。
终于在排了三四个小时后,华意南背着五十多斤土豆,和两斤细粮回家去了。
身后的大娘还在和粮站的工作人员掰扯:「上个月还有七十多斤,这个月怎么就只有六十斤了!我全家六口人呢!六十斤粮食够吃几天啊!」
上班不过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听过太多这样的质问,活像是他把粮食贪污了一样。哪还有一点好脾气解释,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上面领导决定的又不是我安排的,现在每户人家只能买定量的一半,剩下的等之后调粮食过来再来买。愿意要就拿钱拿本,不愿意要就让开让下一个过来!」
上个月粮站也是这么说,但那剩下一半的定量居民们眼睛都绿了也没等到。
后面的人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没粮食了,吵吵嚷嚷的让大娘不买就走。
不买?今天不买这个月还能有粮食吗?不买全家饿死吗?
大娘气的没法,咬着牙把粮本拍在了柜台前:「六十就六十!划吧!」
华意南回家将粮食放好,就拿着扫把扫起了地,等会大舅大舅娘要来,还是收拾收拾。
这时三木爱香又跟着隔壁张跃军去河边网鱼回来了。袖口裤脚挽得老高,被风一刮,冻的发红。
姐弟俩和往常一般,提着一网兜螺蛳进门。
山木一张小黑脸努力的藏着喜悦的神色,偏偏嘴角又不自觉的往上翘,怀里嘟嘟囔囔的,被他揣宝贝似的捂住。
看着格外的好笑。
进了家门先把门关了,献宝似的凑到他哥边上,小声的说:「哥,你看!」
棉袄一敞开竟然兜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这可是姐弟俩在河里网鱼的最大收获,以往都是些螺蛳,这次竟然还有条鱼。
一条值得弄点油煎一煎,成一盘菜的鱼。
华意南难得没在意山木把衣服裹了一身河水和鱼腥味,颇有些惊喜的卡住小鲫鱼的腮边,提到眼前看了看。
「不错不错,我还以为那河里鱼都灭绝了呢。等大舅来了煮个萝卜丝鲫鱼汤。」难得有点正经荤腥可以用来招待大舅。
山木和爱香一听大舅要来都很高兴,进进出出的收拾起了家里。
山木将一股鱼腥味的衣服脱了下来,里面贴身穿的秋衣换掉,棉衣就打了一盆水用毛巾擦洗。
擦完之后往火盆里丢了点干艾草,把棉衣架在火盆上面烘干。
手脚也烤暖和了,衣服也烤干了,还一股艾草味,闻着就香香的。
把家里收拾好,连菜地都放了大鹅进来吃野草,规整了一趟。
华意南去厨房把小鲫鱼刮鳞剖腹,白萝卜细细的切成丝,豆酱炖干豇豆也上锅小火烧上了。
红薯蒸熟后和三合面混在一起,加了一个大面包搅合,捏了一盖帘窝窝头,顺便一锅蒸。
上个月月初华意南在菜站买了七八十斤疙瘩菜,用盐和辣椒面加上背包里的香辛料腌了一小缸咸菜疙瘩。
密封腌了快两个月了,现在正是入味的时候。
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个,对半分,细细切成丝。
黄不溜秋的酱不乎乎的疙瘩菜看着怪难看的,闻着倒是麻辣味十足。
在这个舍不得放调料的年代,华意南做的被调料裹圆了的疙瘩菜,是难得的有味。
「山木,来一下。」
坐在厨房门口吭哧吭哧搓秋衣的山木,抽了抽因为下水受凉有些堵住的鼻子,起身进去:「叫我干啥?」
刚刚靠近他哥就闻到了一股直冲天灵感的辣味。
还不等反应过来,山木就感觉鼻子痒痒,赶忙转过身去。
猛猛就是两个大喷嚏。
两管鼻涕吊着,可把华意南看呲牙了,连忙让人去厨房外面,他舀瓢水给洗洗。
还好多年来的教育颇具成效,山木还知道打喷嚏要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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