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一) 她受不住这
张珩回到陈府, 街上已经有人在挂白布了,县衙的差役挨家挨户地拍门,声音哑得像破锣, “天下缟素, 天下缟素”。
阿吉从灶房里跑出来, 手里还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 看见张珩的脸色, 陈平对他摆了摆手, 阿吉便不敢多问,缩回了灶房。
整座宅子安静下来, 阿藕从屋里拿出白布,陈平接过白布, 踩上梯子, 将白布挂在门楣上、檐角下。
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吹得那些白布忽忽地飘, 张珩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笼的微光下轮廓分明,天塌下来也懒得抬眼皮的模样。
陈平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把她往卧房的方向带。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 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稳定的力道,像是暴风雨里不会摇晃的桅杆。
进了卧房, 门闩落下,屋里比外头暖和许多。张珩站在屋子中央,听着窗外呜呜咽咽的风声,忽然转过身, 一把揪住陈平的衣襟,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深秋夜风的凉意和她胸腔里无处安放的慌乱。
她的手指攥得死紧,陈平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板上,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指节穿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像是要把她从漫无边际的恐慌里拽回来。
她扯开他的衣襟,手指触到他锁骨下方浅淡的红痕,是她前两天抓出来的,已经快消了。
她低下头在那道痕迹上又咬了一口,比上次更用力,想用疼痛来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
陈平闷哼了一声,捏着她后颈的手收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两个人的位置翻转过来,把她抵在门板上。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下幽深得像看不见底的井,呼吸比平时重,但也不紧不慢的。
她受不住这种慢。
今夜她不想慢。
她用脚蹬掉自己的绣鞋,伸手去扯他的腰带,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陈平托着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捞起来,几步走到床榻前,将她放倒在锦被上。散落的白幔从帐顶垂下来,将烛光滤成了一片朦胧的暖黄。
他俯身下来时,她看见他眼底的火,烧得安静而灼热。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划过他眉骨的弧度,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唇角。
他此刻像一头豹子,优雅,危险,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她却像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她的意识碎成一片一片的,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的声响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是什么。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缠着呼吸,他眼底那两簇火终于烧得旺了,烧得烈了,烧得把她整个人都卷进去。
那些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的念头,那些让她心口发紧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更原始、更强烈的欲望撞碎淹没。
她用欲望填满恐慌,让大脑一片空白,世界缩得很小很小,小得只剩下这张床榻。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炭火噼啪的爆裂声惊醒。
帐外烛火将尽,陈平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背,目光落在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跟她自己依旧紊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把她又往怀里搂紧了几分,“夫人,天还没塌。”他的声音低低的,“就算塌了,我肯定帮你顶着。”
次日一早,张珩便让阿吉套了牛车,匆匆回了张府。一路上街面冷清得很,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挂了白,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快步走,神色惶惶。
张府门口也挂上了素缟,周管家迎出来,他压低声音道:“家主在书房等女郎。”张珩点点头,径直穿过回廊。
书房里,张负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卷竹简,“阿珩。”
张负看见女儿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直了身子,让人上茶。
他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爹想了一夜,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张珩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和你夫君搬回张府来住。”张负没有绕弯子,他府上有刀有矛,真有什么事,人多好照应。
“陈府那边,让陈平他大哥搬过去先守着。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凡事有个照应。”他顿了顿,“始皇帝说没就没了,消息传到阳武才几天,城里已经有人在囤粮了,米价一天涨了三成。往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你们夫妻俩手上又有铺子又有现钱,单独住在外面,太扎眼。陈平脑子好使,但他一个人护不住你,你爹虽然老了,好歹还有几十个家丁。你回来住,爹安心,这事我已经跟你二哥二嫂说过了,他们也没意见。”
张珩想了想,“好,我听爹的。”
张负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往后靠了靠,语气也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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