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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走到地方了,这里就不疼了。”

小豆丁眨巴着眼睛,没太听懂,却把这句话郑重其事地记下了。班主任后来跟节目组说,这孩子第二天在作文本上写:张老师脚疼,心不疼。我要向她学习。

那天下午,滇城的山风吹过操场,吹动国旗,吹动一百多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张清澜站在台子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她鞠了个躬,放下话筒,目光习惯性地去找那个人——

找到了。

易钧泠站在操场最后面,图书室门口的台阶上。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她整个人镶在一层金边里,看不清表情。

但张清澜看见,她抬起手,一下,一下,在鼓掌。

隔着一整个操场,隔着一百多个鼓掌的孩子,隔着山风和夕阳,两个人遥遥地对望着。

张清澜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光里,一个人站在光外面。她在校门口的喜报前仰着头,看照片里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中间隔着一整个够不着的青春。

十五年过去。她站到了台上,那个人站到了台下。

位置调换了。光,落到她身上了。

而那个人在光外面,为她鼓掌。

活动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孩子们排着队放学,住校的往宿舍走,走读的背着书包往山路上散。走出老远,还有孩子回头挥手,喊“张老师再见”“易老师再见”。

那个送过野花的小姑娘跑回来,往易钧泠手里塞了个东西,转身就跑了。

摊开手心,是一幅画。蜡笔画的,画着两个人:一个高的,站在台子上,头顶画着一个巨大的、放射状的太阳;一个矮一点的,站在远处,手拍得高高的。画的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发光的老师”。

易钧泠看了很久,把画仔细地展平,递给身边的人:“收好。”

“给我?”

“画的是你。”她说,“发光的那个。”

张清澜低头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站在太阳底下的小人,喉咙有点发紧。她把画对折——不,没舍得折,就那么平平地捧着,一路上车,一路捧着,回了驻地,压在了自己行李箱的最底层,和她从家里带来的七格药盒放在一起。

这幅蜡笔画后来出现在她们家书房的玻璃板下,和另一张很旧很旧的照片隔着一层玻璃,遥遥相对。

照片是偷拍的,画是收到的。一个藏了二十一年,一个摆在明面上。

都是她的宝贝。

五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累了。纪燃靠在晏疏桐肩上睡着了,桑夏抱着手机修图,岑恪和贺凛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什么。

张清澜坐在最后一排,也觉得乏——讲话的时候不觉得,讲完才发现,把那些年摊开在山风里晒了一遍,像是跑了一场很长的步。

“累了?”身边的人问。

“有点。”

“靠一会儿。”易钧泠说。

张清澜愣了一下。平时说“靠一会儿”的,从来都是她;肩膀被靠的,也从来都是姐姐——准确说,是她靠着姐姐。她一个一米七的alpha,团在姐姐那一米六五的肩膀上,团了六年,团成了习惯。

“今天换我。”易钧泠拍了拍自己的肩。

张清澜看了看那个肩膀,又看了看姐姐的脸。确认她不是开玩笑之后,小心翼翼地、试探地,把头靠了上去。

肩膀比她想象的窄,也比她想象的稳。

“姐姐。”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今天讲得好吗?”

头顶安静了两秒。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慢慢地揉。

“好。”易钧泠说,“好得我……”

后半句没有说完。

“好得你什么?”

“好得我词穷。”易钧泠说,“我一个博导,词穷。你满意了?”

张清澜笑了,往那个肩膀上又蹭了蹭,没再说话。中巴车在山路上一颠一颠,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的事,张清澜是后来看正片才知道的——那段车内素材,导演组本来没打算用:光线太暗,收音太差。后来是一位剪辑师坚持留下的,配在正片的最末尾。

画面很暗。易钧泠偏头看了肩上的人很久,久到夕阳从车窗这头移到了那头。然后她慢慢地、稳稳地,握住了那只垂在膝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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