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主试图删除他的权限,但在费奥多尔的围堵下,两股权限绞在一起,她的删除指令一次次被拦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一号管理员,比费奥多尔拥有着更多的权限,能看到更多、掌控更多,可唯独删不掉另一位管理员。他就像寄生在她系统中的毒瘤,缠绕着不肯松开。
“为什么你能直接取得这么高的权限?”
这是就连之前的首领宰都没能做到的事。
“因为您杀了我啊。”
费奥多尔说。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算术题。
“这是我的异能,罪与罚。杀了我的人,会代替我,成为下一个我。您杀了我,用自己代为偿还——一命偿一命,不是再合理不过了吗?”
先前的异能对农场主并不起任何作用。
但当她被信仰不断的拉向横滨的时候,还未成为真正的神明的农场主便也开始遵循横滨的规则,所以才能被异能影响。也就因此给了费奥多尔可乘之机。
这是一盘,从四年前就开始下的棋。
农场主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摆在眼前的,是一条避不开的十字路口。成为神明,直接抹杀费奥多尔的意志,可那样,她就彻底不再是“天宫阳依”了。
或者,让他寄生在自己的精神里,就这么持续地耗下去——那样,她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人。
费奥多尔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动作,像一个猎人,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农场主皱着眉,很不理解他的行为:
“你就这么想成为神吗?”
“不,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反了。”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有想达成的目的,所以才借助这一手段。”
“那么您是想和我一直纠缠下去呢,还是想要彻底离开这里呢?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您的选择。”
农场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这片灰白色的雾气,又一次想起了鹈鹕镇。
她想起那片能让她开心度过日常,什么都不用去想的土地,想起艾利欧特,想起那些没有自我意志却依然温和友善的居民。
然后她又想起太宰治。
想起他此刻还倒在那滩血泊里,想起他方才那声轻得快要被血腥味盖过去的“我没事”,想起那空白而漫长的四年。
费奥多尔给她的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无论怎么选,都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那么,还不如让她选择一个最合适的答案。
“但我没有。”
农场主的声音很稳,稳到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光是想想你对太宰君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和平相处的。另外,你搞错了一点,我愿意舍弃的,远远不止一件事——”
系统在她面前展开。她看着那些跳动的,本独属于她自己的文字,指尖缓缓落在一个早已被她遗忘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两个字。
注销。
农场主忽然想通了。
费奥多尔寄生在她的系统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既然系统内的操作没办法起作用,那么就直接摧毁整个系统,寄生在系统里的他,自然就会跟着一起被连根拔起。
而她自己也终于到了该松手的时候。
星露谷是她一直想守住的独属于自己的净土,可这份眷恋,恰恰成了费奥多尔拿捏她的绳子。但雏鸟总要破壳,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她也该继续向前走了。
“你应该也知道的,所有系统都会有那么一个后门,能彻底摧毁一切。”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您明明对星露谷的一切都心存眷恋——”
农场主的动作停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告别:
“我知道。”
然后,她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她眼前的世界暗了下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块。
农场主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谁的腿上。
“……小姐?”
那个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
农场主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头顶那张脸。
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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