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斧头,心下已做决断。
若无路可退,这柄斧头,便是他保全尊严、不做哥舒烬要挟萧与珏的筹码的最后武器。
沐沉舟宁愿自戕,也绝不容忍自己成为萧与珏的负累。
先生,阿珏带你回家
沐沉舟缩在柴火堆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北境兵已全数出动,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如同催命符。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虎口早已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但那点疼痛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身体透支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握在手里的斧头也越来越沉重。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若……若是真的被发现了,无非就是一死!
甚至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当敌人发现他时,他便用尽全力,将这斧刃狠狠地照着自己的脖颈砍下去。
他是医者,哪里能一刀毙命,比谁都清楚。
若是自己死了,阿珏应该会很伤心吧。
沐沉舟脑袋不自觉的胡思乱想,到时候就托梦给他,让他不要伤心就好。
但愿他能听得进去。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如野草般疯涨时,营帐外头,炸开一声清冽又暴怒的厉喝——
“哥舒烬!给你爷爷滚出来!”
是阿珏!他来了!
沐沉舟心头一热,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来了!
他强撑起几乎快要散架的身子,握紧了那把斧头。
现在自己还未被发现,可以按原路溜出去,只要逃出这个鬼地方,就能回到阿珏身边!
可他刚猫着腰挪了几步,一只手臂猛地从后面环了上来,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一股混合着马奶酒和皮革气息的热气喷在他耳后。
“沐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啊?”哥舒烬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竟然躲在我军营内……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想来陪本汗?”
沐沉舟奋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你放开我!”
“不放。”哥舒烬的手指在他侧腰流连,语气轻佻又下流,“啧啧,瞧瞧这细腰,比本汗那些美妾都要软,怪不得萧与珏能让你下不了床。”
他伸手托着沐沉舟的下巴:“萧与珏能给你的,本汗一样不少,还能让你尝尝我北境男儿的‘厉害’,保准比那毛头小子更能让你……欲仙欲死。”
“呸!无耻!”沐沉舟扭着脖子躲开,他想抬手用斧头砍哥舒烬,但后者双臂将他禁锢,动弹不得。
哥舒烬也不恼,反而低笑着,半拖半抱地将他往营外带。
“别急着骂,本汗带你去见他,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萧与珏可是单枪匹马闯来的,这会儿正被本汗的军队团团围住,你想让他活命吗?”
什么?!他怎么能一个人来?
哥舒烬感觉到沐沉舟的不安,嗤笑一声继续道:“简单,待会儿你亲口告诉他,从今日起,你沐沉舟就跟了本汗,让他乖乖退兵,献上降书,本汗就饶他一命。”
沐沉舟被带到营门外,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骑在逐浪上、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萧与珏的铠甲几乎是被鲜血浸染过,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他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哥舒烬把沐沉舟往前一推,扬着下巴对萧与珏炫耀:“萧与珏,瞧瞧,你的人现在在本汗手里,这细皮嫩肉的,味道想必是极好。”
“怎么样?若你肯割爱,在乖乖退兵议和,送上降书,本汗玩够了,兴许会还给你。”
可萧与珏压根没理会哥舒烬的污言秽语,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沐沉舟苍白憔悴的脸上。
“先生!告诉我,伤在哪里?”
沐沉舟看着萧与珏孤身来此,周围全是北境士兵,再看他一身血迹,此刻只有心痛。
他的阿珏,是为了他才如此冒险!
沐沉舟望向萧与珏,眼神坚定且决绝。
他声嘶力竭,在这北境荒漠回响:“阿珏!你是大雍未来的君主!你肩上扛的是万里江山,是黎民百姓!你所行所为,绝不能因我一人而误!”
“定要……万事以大雍为重!”
语毕,沐沉舟举起那柄被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斧头,毫不犹豫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斧刃锋利,白皙的脖颈处立刻划出一道血痕。
连同哥舒烬在内的北境众人,全部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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