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牛腩，番茄汁浓稠红亮，牛肉炖得酥烂。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把牛腩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一顿饭磕磕绊绊地吃完了。
阿姨过来收了碗筷，又端上两杯茶。傅斯年端着茶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栖跟在他身后，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
傅斯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有几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林栖坐直了身体。
“第一，吃饭的事。”傅斯年的语气不急不缓，
“以后吃饭，不许吧唧嘴，不许狼吞虎咽，要慢慢吃。这些都是基本的餐桌礼仪，我希望你能尽快适应。”
林栖点了点头：“……好。”
“第二，个人卫生。”傅斯年看着他，“衣服包括贴身的内裤和袜子，每天都要换，不能连着穿两天以上。”
林栖愣了一下：“每天换？”
“对，每天换。”
“可我以前……”林栖下意识地说，“以前在宿舍，我们都是攒一周才洗一次的……”
傅斯年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以前。在这里，不行。太脏了，绝对不允许。”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那种不容商量的态度让林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第三，房间的整洁。”傅斯年继续说，
“被子起床后叠好，书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换下来的衣服不要乱扔，放进洗衣篮里。阿姨虽然每天都会清扫，但你自己也要保持住。”
林栖一一记下，又点了点头。
“目前就这三条。”傅斯年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是什么难事，养成习惯就好了。”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栖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傅先生……”
“叫先生。”
“先生”
“嗯。”
“我想……今天下午能不能去医院看看我奶奶？”
傅斯年放下茶杯，看着他。
“马上就要手术了，我还没亲眼去看过她。”林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行吗？”
傅斯年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在这儿待两天，先适应适应。”
林栖的心一沉：“可是——”
“你才刚来，很多东西还不熟悉。”傅斯年的语气平静却强势，
“等你把这些规矩都理顺了，再去看你奶奶也不迟。”
“我可以的，我不会耽误——”
“我说了，不行。”
语气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压制。
“站起来。”
林栖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手指攥得更紧了。
傅斯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
“不准哭。”
林栖这才发现自己眼眶已经热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傅斯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偌大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挂钟滴答作响。
林栖低头点开监控，奶奶正靠在床上看电视，护工在旁边给她削苹果。画面看起来很。
林栖盯着那个画面，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不能哭。
不准哭。
选择
这天晚上，林栖再次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奶奶的身影。
明天就是手术日，他却被困在这里，半步不能靠近。
他不敢想奶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找他、手术能不能顺利。越想越清醒，心底堵得发闷。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拉出一道细长白线。
他盯着那道微光，睁眼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浅睡了片刻。
再次睁眼，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林栖猛地坐起，脑袋昏沉发胀，眼睛干涩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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