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没必要放弃学业,你完全可以和学校申请延迟一年,等桑珠稳定了,等家里经济情况恢复一点……”谢忱海说了到经济情况,又生生咽了回去,“算了,你当我没说。”
他没为钱发过愁,自然不能感同身受,虽然这两年村里的小康房建起来了,但阿旺家里沙发还是一块木板,电热毯睡出一个黢黑的人印子,热水器放出来的水依旧忽冷忽热,那辆老旧的摩托车一拧油门,手脚都震得发麻。
“桑珠每天吃的药、一个月一次全套抽血、三个月一次骨穿,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不能什么都不管。”阿旺黏在相机上的眼睛终于挪向谢忱海,他低下头,露出小半段后颈。
谢忱海盯着那截后颈,凸/起的脊椎在深麦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副常年在高原野外跑出来的骨骼,强健而有力。
“我刚进观测站的时候工资很少,下班就去兼职赚快钱,我/干过跑腿,会上门帮村民家的马接生,给养殖场的牛治病,还接过一些拍摄项目,我报过林芝官方的摄影征集赛,恰巧被文旅宣传部门选中——”
“等一下。”谢忱海打断了他,“你上传的作品,不会是我在林芝那张吧?”
阿旺的目光有所动容。
“对。”
“我跟着江老师做了很多课题,拿到了推免资格,最后却失信了,江老师夹在中间很难做,他一边要承受学院的考核压力,一边又要再补招,就算招到了统考生,也还是少一个人手,那年他的项目进度很慢,都是我造成的。”
月亮往西移了一点,营地里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天津四挂在天空红得发亮,谢忱海与他四目相对时,阿旺眼眶里映着一点艳丽的红,他的眼白格外澄澈清亮,眼睫低垂,喃喃自语:“我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于心有愧?”谢忱海往他那边挪,头枕在阿旺腿上半躺下来,将酒瓶使劲倒倒,却只有仅剩的一两滴落入口中,他没喝够,还有些意犹未尽,“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早就无所谓了。”
“酒好喝吗?”阿旺问。
谢忱海把酒壶举过头顶,仰面冲他笑:“尝尝不就知道了?”
阿旺看着已经空了玻璃瓶子,火光下晶莹剔透,沉默地拨开谢忱海的手,明显不想同他玩闹,谢忱海却一勾嘴角,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低了两寸,借着这个别扭的角度,轻轻含了一下阿旺的上唇。
几乎是一触即分,阿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尝到一腔苦烈。
阿旺眯起眼,倒置的视线里,谢忱海的眉眼是反的,叫人看不透彻。
“别这么看着我。”登徒子占完便宜,翻身坐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沙,“回你的帐篷去,你亲爱的师弟肯定等你很久了。”
天还没全亮,普若岗日冰原的东脊已经染上一层金光,湖面呈现灰蓝色的暗调,阿旺在湖边伸手探了一下水温,他缩缩手,关节被冻得发白。
他站起来对江平说:“水温太低了,万一掉下去,很快就会失温。”
“咱们都把防水服穿好,注意安全。”江平站在橡皮艇旁边,正弯腰检查舷外机的油路,充气橡皮艇已经在前一天傍晚用气泵打好了,艇上堆着声呐测深仪的探头、ctd剖面仪、重力采样器的不锈钢管,还有三件叠好的干式防水服,亮橙色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加上鄂俊良,今天下水的只有三人。阿旺把防水服的拉链从头拉到脚,又弯腰检查了密封圈,套上救生衣,把橡皮艇推下去,谢忱海端着一杯热茶晃悠过来,他被留在营地随时待命,岸边风呼啸而过,将他保温杯里的热茶吹了个透心凉。
“你那个脚踝的密封圈要不要再往上提一下,我看好像有缝啊。”他用下巴指了指阿旺的左腿。
阿旺蹲下来重新解开又扎好,临走前还搁下一句话:“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侯诗兰用无人机远远拍了一张全湖的俯视图,传到了电脑上,对阿旺叮嘱道:“咱们走偏南的那条线,先探出深槽位置再加密,艇速一定一定不能太快。”
阿旺点头,把声呐测深仪的探头从艇上小心地放入水中,探头连着电缆,电缆那头是操作终端,他坐在船尾,江平和鄂俊良在船头,他握住舷外机的操纵杆,橡皮艇划开一道白色水痕,很快又被波纹吞没。
侯诗兰和简尼在岸上准备无人机的第二次起飞,她又回头叫了宋蝉。
“诶,师母。”宋蝉应道,她坐在敞篷门口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记录簿。
“你把数据记录表打开,阿旺那边报回来的数据立刻记下来。”
“你别瞎操心了啊,指挥这指挥那的。”刘峰就朝他们那边喊道,“我看着呢,放心吧,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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