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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怎么知道张婶的事?
他先是一惊,随即又恼,一个五岁娃娃,也敢来砸他的摊子?
他脑子转得快,马上就有了说辞:“麸皮健脾,锅底灰清热。寒咳用麻黄,热咳用锅底灰。张婶女儿是热咳,我开的方子自有道理。”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往嬴政身后瞟。一个五岁娃娃不可能自己跑来说这些,后面一定有大人指使。他得先找到那个大人,堵住大人的嘴,娃娃就好办了。
嬴政没有慌,他看着郎中,说:“可是张婶的女儿,先生连脉都没搭过,就说是热咳?”
郎中住嘴了,无法反驳。
嬴政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可他一开口,想到娘说张婶蹲在田埂上哭得很伤心,还有她女儿咳了半个月,痰里带血丝。
于是他那点犹豫,就没了,他抬起头,直视郎中:“张婶女儿咳了半个月,痰里带血丝,先生没搭过脉,没看过人,就说她是热咳。除非——”
“先生只看钱开药,有钱的病人用真药,没钱的病人用麸皮,治不好,就说家人心不诚。”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郎中的脸色变了一变,看向嬴政身后的赵姬:“这娃娃胡说,你是他娘?快把他带走。”
赵姬站在嬴政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她心里是怕的,这郎中有两个帮手,还是膀大腰圆,真动起手来,她护不住政儿。
可她不能后退,政儿在问话,她就得站在这儿,她退了,政儿就一个人了。
她大声喝道:“我没捣乱,我儿子问你话,你就答。”
张婶挤到了最前面,她眼还是哭红的,把那包黄纸包着的神药摔在摊子上。黄纸散开,麸皮和锅底灰洒了一地:“我花了十钱,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些都是假药!”
围观的人里有不少认识张婶的,一个妇人弯下腰,捏了一点药渣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是锅底灰,灶膛里刮下来的灰,哪是药?”
两个帮手想上前阻扰,被周围的人群挡住了。
“你胡说!”郎中的声音拔高了,“这药是我亲手配的,怎么可能是假的?是她自己调了包来讹我。”
嬴政没有跟他争辩有没有调包。他等郎中说完了,才开口:“先生,既然两边各执一词,那就请先生把给这位阿婆的药拿出来,和给张婶的药放在一起,让大伙看看。”
“如果都是真正的药,麸皮是张婶自己调的,小子在此给先生道歉。”
嬴政的小手伸出来,指了指郎中的药箱:“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周围的人都听懂了。
郎中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手按在药箱上,没有打开。
人群不满了,开始嚷嚷了:
“打开看看。”
“对,打开。”
“不敢打开就是心里有鬼。”
两个帮手被堵在人群外面,进退不得。
赵姬站在后面,看着嬴政一句一句把郎中逼到墙角,她想起上回揪胡屠户的领子,揪了,吵了,没用。今天政儿在前面把路铺好了,就差一个人动手。
她一步上前绕过摊子,伸手揪住了郎中的后领,往上一提。
她发现这个动作确实好用,比吵架省力气多了,这是从胡屠户开始,她就发现了。
郎中被人拽得一个踉跄,药箱盖子被另一只手掀开了。上层是真正的草药。麻黄、杏仁、甘草、桂枝,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下层是麸皮、锅底灰、香灰,还有几瓶染了颜色的井水,分装在不同的小瓶里,贴着风寒水、咳喘露、补气散的标签。
围观群众气炸了,张婶把那些小瓶子一瓶一瓶拿起来给旁边的人看:“你们看,这就是他的神药。染了色的井水,就是这个。”
郎中腿一软,想往后退,但赵姬手没松,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想挣,却纹丝不动。
嬴政蹲下来,把那层真药和那层假药都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对围观的人说:“他有真药,也有假药,他用真药治病,让人信他。然后用假药骗钱,收一样的价。”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看着那两层的药箱,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息,才有人喊了一句:“把钱退回来。”
郎中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钱倒出来,铜钱撒了一地。
张婶蹲下来,一枚一枚捡,捡完了数了数,不够。
赵姬低头看着他,手没松,郎中又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额头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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