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不是我这个助理的职权范围——”
“你是助理还是什么,不都由你四哥说了算?”顾似桥道,“以后如果我不在,你就得当挑担子的人。”
“你不在?”康帅不以为意,“你怎么可能不在啊四哥,你还能去哪?”
顾似桥松开扣子,抓住扶手,指尖用力到快要陷进扶手的真皮里。
“万一以后我要时不时去瑞士那边呢,”他有气无力,“你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也是。”康帅苦恼地挠挠头,“唉,你俩快点和好吧,这些事薛神学得明白,我这个学渣怎么搞得懂哟……”
“别废话了,”顾似桥说,“民生投资工程要过省里和国家双重审核,最关键的时期,我忙得很。该干嘛干嘛去。”
唉声叹气地,康帅离开总裁办公室。
顾似桥像发条松了的玩偶,身体骤然松懈下来,费力地撑着桌子拿过药瓶,倒出药就水吃了。
光是这两个动作已经耗费掉所有力气,吃完药,顾似桥脱力地伏在桌上,一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捂着胃,小声呻/吟着,将衣服抓出层层褶皱。
冷汗一滴滴落下来,顾似桥闭着眼,桌上的手摸索着,拿起电话听筒,凭着本能拨下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断断续续地:“大学霸,给我倒一杯——”
“顾总,”小徐秘书的声音传来,“您找薛楼吗?我给您转接研发的电话?”
顾似桥睁开眼睛,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
他清清嗓子:“不用了,没事。”
他把听筒挂回座机,脸埋在臂弯里,单薄消瘦的脊背随着破碎的呼吸起伏。
就这样,顾似桥伏在桌上过了十分钟,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息下来。
顾似桥慢慢撑起身子,一张脸白得吓人。
他拿过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烟。尼古丁和止痛药同时发挥作用,暂时缓解了胃部愈发剧烈的疼。
有人在外面敲门,顾似桥看了眼桌上的日程表,微微仰起头,颤抖地吐出一口烟。
“进。”他哑声说。
薛楼的离职手续挂在了人事系统里,除了康帅和顾似桥,没有人知道。
但时间一长,这事难以避免地传到李总耳朵里。
为此李总专门找了顾似桥一趟,顾似桥对此表示无能为力,李总又去找薛楼聊了一次,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离开时李总愁云满面,连连叹气,却再也没找过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很快又是一周。
法拉利停在近郊的镜香山,顾似桥摇下车窗,墨镜皮夹克牛仔裤,副驾驶放着gui的斜挎包,像一脚油门把豪车轰到大学篮球馆外的败家阔少。
他正眼都不看保安岗亭:“不抬杆等我请你呢?”
上班正打瞌睡的保安一下子清醒,连忙将人放行。
顾似桥懒洋洋地按了一下喇叭,法拉利开进去。
镜香山是江城的公墓,刘燕玲就长眠于此。
刘燕玲去世时,顾朝阳提出把刘燕玲的骨灰迁进顾家祖坟,顾似桥打死不让,顾朝阳气得干脆撒手不管也不给钱,顾似桥手头也不宽裕,只好把刘燕玲葬在镜香山。
等后来彻底发达了,顾似桥到处考察了一圈,发现那些所谓一年十几万的私人墓园的服务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位置不如镜香山上风景好,视野开阔,当年的不得已,反而给了他母亲一个安静的身后容处。
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停了车,顾似桥拎着包,走上那条他快要走烂了的路。
生病的缘故,顾似桥体力很差,往常五六分钟就能走到,今天他走走停停,十来分钟才走完。
路过一排排过膝的墓碑,顾似桥终于在其中一座前停下来。
石碑上方方正正地刻着,慈母刘燕玲之墓。
“我来了,刘燕玲女士。”顾似桥把包放下,蹲下来,抽出几张湿巾,“今天是你生日,来看看你。”
他把沾了灰土的墓碑从上到下细细地擦干净,而后从包里拿出一杯奶茶,一盒没拆包装的小蛋糕,摆在墓前。
“都是你喜欢的甜食,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顾似桥点上香,顺便给自己点了支烟,“多的就不拿了,省的你总嚷着减肥。”
他大喇喇地坐下来,擦着香炉上的灰。
一年中他看望刘燕玲的次数并不多,清明算一回,生日又算一回。刘燕玲的祭日他从不来看,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日子,来看望了怕也是让人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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