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忽然住了嘴。
方颂年接着说:“那个群演你们都快不记得他叫什么了吧?他家里还有一个上个月才查出肝病的母亲。三十万……您说的还是太轻松了。”
“颂年啊,我明白……”
“你不明白。”方颂年靠在座椅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侧脸,“我们调取过林汤的通话记录。在爆炸发生之后,他的手机恢复信号的第一件事,是打给他的律师。就连急救电话都不是他的手机拨的。”
“陈叔,你的戏有需求以后我还会合作。但是林汤这个人,我只听法律的判决。”
“……行。”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电话嘟嘟两声挂断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何弄从前排副驾驶看过来:“方总,明天,我安排人去查一下那个群演家属的情况吧。”
方颂年“嗯”了一声。“他母亲的医药费,事后的丧葬费,匿名从我的私人账户里走。”
何弄在备忘录一一记下,记录完,他又有些犹豫,“用不用让沈老师知道?”
“不用。省的他又觉得欠我什么。”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向后飞速倒退,手机挂了电话自动回到上一层界面,是沈未的访谈继续播放。
小狗
方颂年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在玄关换鞋时他就瞧见沙发上蜷着一个圆圆的脑袋。
沈未裹着条灰色的毯子,脑袋歪在靠枕上,手里的书从指间滑下去半截, 茶几上的牛奶倒是已经喝了个干净。
他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沈未睡得熟,眉眼舒展开, 没了访谈镜头前那种克制的紧张感。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歪向一边, 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似乎是感知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才看了一会儿, 熟睡的人儿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眼前有人,还眨了好几下:“你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黏黏糊糊的:“几点了?”
“马上十二点。”
“庭审怎么样?”
“很顺利。”
沈未哦了一声,用手臂撑着身子坐起来, 毯子顺着就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下去。
方颂年顺势勾住他的膝弯,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他颠了颠,像个计算精准的智能体重秤:“重了, 偷吃什么了?”
怀里的人登时瞪大了眼睛, 挥手朝他招呼时毫不留情:“方颂年!你说什么呢你!”
挑衅,这完全是挑衅!
偏偏方颂年好像心情很好似的, 挨了他这一下也不恼, 眼底的晦暗先化开,露出底下温润的光,还端着沈未把他又往上颠了颠, 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沈未被他抱着上楼,男人的每一步都走得稳, 甚至没让他感觉到一点颠簸。
阿姨已经睡了,整个别墅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他的半个身子都陷进床榻里, 沈未才咬着下嘴唇犹豫着开口:“那个……我那个访谈,你看了吗?”
“回来的路上看了一点。”
沈未仰着头:“我说的怎么样?”
“没按照提纲来吧?”尤其是后面那一段,方颂年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沈未自己的想法。
被他说中,沈未心虚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还用猜吗?”方颂年刚解了领带,顺着就把领带套在他脖子上了,“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
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沈未眨了眨眼,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说完之后有点后悔了。怕说错话,怕给林枝姐带来什么麻烦。你说,今天那段发挥得应该还可以吧?”
他抬头,一双圆眼亮晶晶地瞧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方颂年的目光很安静,像一谭深水,深不见底,但从面上能看见他的影子。
“你以前不会说这些话的。”方颂年忽然开口,“以前你只知道说还行,还可以,挺好。”
沈未被他这话说得一愣,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接上来话。
以前么。
以前他是怎么说话的,他都快忘了。
沈未是个记性十分不好的人,对于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轻轻揭过之后便在他心里再也不留痕迹。
方颂年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未的时候——不是在那个昏暗的酒店房间里,而是,在那个简陋院的后院。那个明明自己刚刚挨了揍,还要比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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