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光,不欲让她过于伤神,便自然地转了话题:“说起来, 兰姨似乎很看不惯家父。”
兰茵诧异,随即警觉自己已不知不觉在人家孩子面前说了许多他亡父的坏话。
虽然言慎没见过父亲, 感情淡薄,但总归不太适宜,她便放正了神色,歉意道:“是兰姨方才没忍住脾气,没忍住多说了你父亲几句,你可别怨兰姨。”
言慎摇了摇头,平静道:“兰姨与家母是从小到大的密友,情谊深厚,家母却抛下您和其余故友随家父殉情而去……您心中有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兰茵怔怔地望过去,似被这番平静的话语击中心口。
最终,她几近叹息地出声:
“万幸你不随你的父亲,也不像你的母亲。”
酉时将近,今夜无云,亮汪汪的玉盘高悬天边,映出步履蹒跚的身影。
乔诚醉醺醺的,散出浓烈酒气。
路过的行人被撞了下肩,刚要骂,转头见是这么个醉鬼,纷纷捏住鼻子绕着走。人头攒动的街巷立刻以他为中心,挤出一个半径为一丈的空圈。
白日在安乐阁玩够了后,乔诚又被几个多年的故旧拉去喝酒。席间大家侃侃而谈,他见到曾经的同僚一个一个风光高升,先前不如他的如今也成家立业,而他在监军一职停滞不前,甚至在鹤鸣关一役后被调离京城避风头。
看似平调,实则不升反降。
他心里越发郁闷不忿,面上不能表露,只能闷声连灌好几坛烈酒。
酒过三巡,有人叫来几个清倌伶人助兴。那些少年郎君个个唇红齿白,衣衫半解,媚而不俗。
乔诚随便揽过一个,摸着身下人细腻莹白的皮肤,脑子里想的全是白日惊鸿一面的人物,顿时觉得眼前人再殷勤也索然无味,怎么疏解不了他骨子里的痒。
眼前刻意逢迎讨好的人与那仙资玉质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夜邀约。
想那如仙似玉的人儿承欢时会是何种模样,更想看那薄纱后的面容露出春情时,会是何等旖旎的光景。
越是想象,乔诚越是心痒难耐。
因此,还未到酉时,便迫不及待地来了玉秀楼。
平日里的玉秀楼通宵达旦,笙歌不断,今夜竟格外冷清。到了晚膳时分,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散落在大堂,连乐班都未登台。
乔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正搜寻着那道身影,忽然听见一道声音:
“乔大人怎来得这般早?”
他转头看起,只见他朝思暮想的人从戏台后走到近前,身上依旧是白日时的装束,见他此时出现,似乎颇为意外。
乔诚痴迷地望向来人,笑了笑:“方才和几位朋友在附近吃酒,路过此地,顺路便过来了,可是打扰了公子?”
“不曾打扰,”燕郎君摇头,语气却透出淡淡的为难,“只是这个时辰乐班未齐,怕是要让乔大人好等。”
“无妨,乔某来此也不全是为了听曲儿。”
“嗯?”
“乔大人不是要听在下奏的曲子么?”
薄纱下发出自然而然的疑问,微微偏了偏头,懵懂不知的模样更添几分撩人的意味。
乔诚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几分,盯着灯烛下若隐若现的轮廓,一步步欺近,“公子这般的美人儿,何必在这酒楼里委身当个乐师?不如跟爷去滇南,保证你过得赛神仙。”
“这般大话,”戴着帷帽的人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抵上桌沿,退无可退,只能用掌心抵住桌角,“滇南那种烟瘴之地,乔大人有几分权势能过得赛神仙?”
乔诚色眯眯地瞄向楼上:“不如寻个安静的地方,乔某与公子细细说道?”
“多谢乔大人厚爱,只是……”薄纱下的人抿唇犹豫几息,“只是玉秀楼的雅间今日都有预订,临时不好腾挪,若不嫌弃,还请乔大人随在下到这边来。”
乔诚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本以为清贵美人会推拒,他都做好了得多费口舌的准备,没想到这位看似矜持,还挺上道的。
美人从他身侧撤出,转身走出玉秀楼。乔诚心中暗喜,怕人跑了,连忙紧跟上去。
出了玉秀楼,拐了个弯,来到酒楼后的一处荒废的园子里。
园子里枯树林立,因刚下过一场雪,近日才开始化,空气中泛着阴阴湿湿的寒气,光秃秃的枝丫间时不时会吹来阴嗖嗖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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