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和宫九一样,你自小就太爱迷路。没有活物为你带路,不论你坐轮椅还是用双腿走,即便对着王府的地图,你也永远走不出这座王府……&rdo;
夕阳西沉,阴影爬上貌胜仙神之人的脸庞,将越覆潮的神情一分为二。
一半明亮,面向盛年;一半晦暗,匿于阴影。
‐‐我想囚禁你。
他这样告知。
盛年看着他,问道:&ldo;你会这么做么?&rdo;
越覆潮沉思了一会儿,道:&ldo;只要你答应。&rdo;
&ldo;原来如此……我信任你了。&rdo;盛年道。
太阳落山了。
两人都落入暗色中。
越覆潮的挽留
靖北王府门口,给衣公子拉车的马喷了个鼻,等得不耐了。
越覆潮抱着怀中的青年人,低头看那铺了白熊皮的轮椅,迟迟不将人放下。
他再道:&ldo;留下来,可好?&rdo;
盛年道:&ldo;要我以何身份留在靖北王府?靖北王世子死在当年,这王府里早已没有一个死人的位置。&rdo;
不是指责,也不是嘲讽。
只陈述一个事实:飞衣商行的衣公子,与靖北王府非亲非故、毫无干系,该以何身份留宿此地?
越覆潮也听到了他再次强调的事实:越归翼死在十年前的城头,已被天下人盖棺定论。如今活着的,再不是越归翼,他靖北王也妄想行靖北王世子的认亲归位之事!
&ldo;我知了,&rdo;越覆潮道,&ldo;靖北王之子、靖北王世子这个身份,你再不想沾染。&rdo;
盛年拍了拍他的肩:&ldo;放我到轮椅上。&rdo;
越覆潮放得很慢。
这般自欺欺人,假作细致周全,延长一息半刻,行无谓挽留之事。
他开口,含着细不可察的低郁:&ldo;我曾与你说,你若不肯做我的义子、也不想与我为友,同我做兄弟也是可以的……
&ldo;知你尚在人世时,我唯感劫后余生。那时,我想你活着便是天大的庆幸,即便你恨我、厌我、满心杀我,我只要能看见你,就一切都好。我早对靖北王府认不回他的世子有所准备,但……&rdo;
说完这一段长话,越覆潮才终于将青年人放到轮椅上。
他牵住青年人的一只手,在对方的轮椅边蹲下,纯钧剑鞘磕地,发出金石脆响。
而后仰头,令青年俯视自己,咫尺清光的面容上,孤清混杂了茫然:&ldo;为何我现在,却感到了难过?&rdo;
他低头,以脸颊摩挲青年的手:&ldo;我用你死后十年的时间光阴,把你思念进了我的胸腔和血肉里,终于因你像了个活人、因你感到人世之苦,如今,你要把它剜去么?&rdo;
&ldo;哈……&rdo;盛年无声地吐气,用上了敬语,&ldo;您是、在同我撒娇么?&rdo;
越覆潮抬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清黑、稠郁、直白:&ldo;若是,你愿允我所求么?人总是如此,直到失去之刻,才惊觉失去了何等如呼吸般或不可缺之物,生命也随之残破支离,不堪被称之为生命……我尤是。&rdo;
盛年眉宇间染上不解,不解自己怎可能对他如此重要,重要到幼时起便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ldo;是么。&rdo;
越覆潮见他不解,竟笑了笑。
也不为他解惑,再次缓慢地、眷恋地,以脸颊摩挲他的手:&ldo;或许,这就是师父当年为我取&lso;无悔&rso;为道号的缘由罢。&rdo;
无悔、无悔,叮嘱他不可做下令自己后悔之事。
而他这一生称得上重要的抉择,零星廖廖,却件件有悔。
&ldo;……嗯。&rdo;盛年应。
越覆潮又一次问道:&ldo;真不可留下么,归翼?&rdo;
盛年摇头道:&ldo;莫再唤我归翼了,王爷。&rdo;
越覆潮道:&ldo;你变得冷淡了……既你不喜,好罢。那我该如何唤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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