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自己有一点发怵。
无关传闻,无关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手段,仅仅是这个人周身那种过分稳定的气场。
但她没有露出任何退让的意思,沈泠在怀孕,若是丈夫对他不好,以后要怎么过。于是她把腰板挺直,把手交叠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起来。
霍砚深先开了口:“有件事想向您打听。”
“你说。”
霍砚深,“沈泠的母亲,孟瑗,”他的语气平稳而郑重,“您知道她离开浔城之后去了哪个城市吗?”
沈冬莲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如果还有找回的可能性,”霍砚深说,“我想替他去找。”
沈冬莲沉默了很久。
电视早就被霍砚深关了, 屏幕漆黑一片,映出沙发上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坐的影子。
沈冬莲,“你问孟瑗啊。”
“其实泠泠上初中那会儿, 就找过她。”
霍砚深往前倾了倾身。
“那时候镇上来了个慈善机构,叫什么来着……繁星公益,专门帮孩子找失散亲属的。”沈冬莲眯起眼睛回忆,“泠泠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 放了学就跑去人家办公室门口蹲着, 蹲了快一个礼拜, 人家才答应帮他查。”
“查了好几个月。”沈冬莲叹了口气,“最后给的结果是,人在海市, 但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查不到,人家说可能是孟瑗那边不愿意被打扰,机构也不好强行介入。”
“我当时就跟泠泠说,别找了。”沈冬莲的声音低下去,“我跟他说,泠泠,你妈妈要是过得不好,她早就回来找你了, 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怎么可能不惦记?但她要是过得好, 就更不会想跟沈国良那个烂摊子扯上半点关系。咱们这个家, 说难听点, 你妈当初是逃出去的, 换了谁都不会想再回头看。”
沈冬莲抬起眼睛,“我说这话不是怨孟瑗。但我就是看不得泠泠每回查一次就哭一回。那个机构每三个月给他寄一封函, 函上永远都是‘暂无进展’,泠泠每回拆完信封就躲在屋里不吃晚饭,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装作没事人去上学。”
“我说你别找了,给自己留点念想不好吗?你非要一回一回的扑空,扑到最后连那点念想都没了。”
沈冬莲摇了摇头,“他不听。他说奶奶,万一妈妈也在找我呢。他说万一就差这一次呢。”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半晌,霍砚深才开口,“那个机构的名字,您再说一遍。”
沈冬莲愣了一下,“繁星公益,海市繁星公益。”
霍砚深的瞳孔骤缩。
前世,除夕。
除夕那天早上,沈泠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摊在面前,屏幕上是慈善机构的官网页面。
他刷了好几遍,收件箱里除了广告邮件和信用卡账单,什么都没有。
几年了,他前前后后一共提交过n次寻人申请,填得一次比一次详细,慈善机构的人每次都说什么等通知,然后就没有然后。
沈泠把脸埋进沙发坐垫里,闷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重新打开邮箱,给志愿者写了一封措辞非常礼貌的邮件。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末尾加了一个笑脸表情,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急。
发送完毕,他把电脑合上,往旁边一推。
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他也不是第一天找不到妈妈了。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大年三十的早上,小区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提醒他今天是除夕。
沈泠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
霍砚深从二楼的转角楼梯走下来,西装已经穿好,一边走一边单手打着领带。
沈泠从地毯上翻身坐起来,仰着脸看他,“你今天晚上一定要回来。”
霍砚深将领带结推到领口,“今天除夕,应该不会太忙。”
“什么叫应该,”
沈泠跪坐在沙发上,语气理所当然,“你就说你一定回来。七点之前到家,不许加班,不许应酬,听到没有?”
霍砚深走到玄关换鞋,沈泠跟过去,光脚踩在门厅的瓷砖上,冷的打了一个哆嗦。
“好不好嘛。”沈泠拽住他西装的下摆。
霍砚深低头看了一眼拉住自己衣服的那只手,手指细白,骨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隐隐泛着浅粉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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