讥,“你以为这样能威胁我?”
伊斯特本就苍老的面容添上几分憔悴,瘦黄的肌肤下经络起伏,“你真是不知所谓!”
“我曾和你父亲说过,他会害了他。
——现在,他要害你了。”
父亲的遗孀(6)修
少年脊背苍竹似的挺立, 灿金色的卷发沐浴在晨曦下,透着一股自傲,出口的话尖酸刻薄, “他就算害我,又岂能堪比你们所做的一星半点。”
“笑话。”伊西多尔轻敲着手中的枪身, “当年不强留下我, 他怎么有机会接触我?”
食指一松, 那把枪又落回地上, 重重的、清脆的,枪身泛着冷光,倒映出一抹金。
“你就当我不知所谓, 自讨苦吃,被他害死我也心、甘、情、愿。”
如出一辙的神情。
年轻的面容在他眼眸中逐渐成熟,仿佛一颗种子漫长的一生化作浑浊双眼里的短暂几秒, 他骤然看见正值壮年却已死去的独子。
伊斯特顿时僵硬,宛如骤变成一颗雷击过焦黑的木, 发散着腐朽的死寂,许久许久,他才终于松垮下挺立的脊背, 驼了下来。
不是妥协,是无能为力。
“你和你父亲, 真是一模一样。”悠长的一句。
他缓缓背过身,“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莱恩纳家族的孩子, 我倒要看看你能够撑多久。”
伊西多尔高昂着头颅, “求之不得。”
他大步转身离开,多年的梦想一日之间骤然完成, 竟有种飘散的窃喜,沉稳的脚步也雀跃起来,跳脱着逃离。
伊斯特侧着眉目,唉唉叹气,“早点成熟吧,我们都想看见……”
莱恩纳家族落败百年,子嗣凋零,伊斯特所出三子,只有泰利斯功成名就,拖着这苟延残喘的家族如日中天。
所以有人瞩目着与这个继承泰利斯一切的孩子,渴望再得一位神,承接家族荣耀,攀上顶点。
伊西多尔走到飞行器门旁,余光看见那耀眼的黄金狮子头,毫不犹豫抬手掰下,扔在清晨刚浇过水的草坪上,随后扬长而去。
象征着荣辱的家徽,静静地躺在满是水珠的草间。
飞行器是赫斯特配送,家徽是莱恩纳家族安下。
解决了多年耿耿于怀的心腹大患,伊西多尔马不停蹄去找那设计他的“小妈”的麻烦。
泰利斯的别墅隐私措施到位,多年来都没流露过一张私照,再结合沈霜早上的那句话,显然一切都是沈霜设计。
用心想想,也能想通,沈霜是为了更方便掌控他、利用他。
死了爹,又和家族决裂,成为枚孤棋,最好拿捏。
只可惜,他心高气傲,永不可能心甘情愿做枚毫无思想的棋子。
不知沈霜真正用意,也不妨碍伊西多尔深入虎穴,一探便知。
再回中央城的别墅,刚推开大门,里面传来一阵琴音。
寻着细弱的琴音,伊西多尔沿着旋转楼梯朝上走去。
别墅一共五层,二层与五层都有中央花园,种植着各种植物,仿生机器人每日定时打理照料。
往上走,空灵、微渺的琴音逐渐凝实、清晰,组成一曲老调子,短短几层楼梯,竟让他按耐下心中的躁意。
伊西多尔仿若一头狮子,步步沉稳、扎实往前,只等猎物露出弱点,一击致命。
琴音渐乱,似有若无的莓果酒香蔓延,粘稠似的流淌,让他的脚步变得犹豫、拖沓。
站在落地窗后,沈霜的身影在一颗柠檬树后若隐若现,绿色的柠檬边缘被照出层金调,好似已能够闻到酸味,解莓果酒的腻。
琴音听了,黑发的青年倏然回眸,白皙面容在绿枝里若隐若现,“回来了?”
伊西多尔推开落地窗,心中已有答案,却忍不住多嘴去问,“照片你找人偷拍的?”
沈霜纤细的手仍搭在钢琴上,整个人透出一种纯然的无辜,“怎么会呢?只是恰好有人偷拍。”
“你也恰好未开启屏蔽,恰好那窗帘未拉紧。”伊西多尔淡声道。
“是啊。”沈霜天真点头,“聪明的孩子。”
“现在呢?”伊西多尔问道:“应该开了屏蔽吧?你应该也不想床照流出去。”
“你猜呢。”沈霜笑着回应,拨开挡着后脖颈的发丝,脖颈还有未愈合的咬痕,“过来吧,临时标记我。”
莓果香时浓时淡,杂乱无措,与方才乱奏的琴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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