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多时辰, 卢嬷嬷便让那小宫人吐口了,带着自己绣的一叠帕子来给林黛玉请安。
林黛玉道,“嬷嬷快坐, 午后懒散无事,咱们闲聊几句罢了。”
卢嬷嬷道,“不想还有伺候娘娘的一日,着实欣喜。几个姑娘都有孝敬, 怎么好落下奴婢。”
“拿来我瞧瞧, 嬷嬷的手艺真是好。”林黛玉细细翻看了那叠帕子, 想是为了投自己所好, 皆是绣的花草, 都是鲜亮可爱的样子。
“有幸伺候义忠王妃的时候,她最是喜欢奴婢扎得一手好花。”卢嬷嬷道, “这些个话也憋在奴婢心里许久了,娘娘觉着奴婢藏着掖着,奴婢今儿就便把从前的事都说与您听。”
林黛玉笑道,“琉璃去泡一壶好茶来,你们都出去候着,留石嬷嬷就是。”
卢嬷嬷见帘子掀起了又落下,女孩儿们依次出去, 想叹气又忍住了, 她在宫里呆久了, 已经习惯不在主子面前做这些“丧气”事了。
她的话是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 开口便道, “当年先帝也是花了大力气压下的传闻,流言最盛的时候,都说江氏姊妹是古时候飞燕合德的转世, 特意来祸乱江山的。”
“陛下真的与义忠王妃很像吗?嬷嬷可见过她的妹妹江氏夫人?”林黛玉试图回忆是否从前在林如海身边听过这些个故事,但到底都是徒劳,许是她出生得太晚,风波都已经平息了。
这几年她也陆续翻看过记档,先帝的有些孩子过世,确实很蹊跷,但难免也有生母年岁尚小等缘故。
卢嬷嬷闻着茶香,点头道,“确实很像,娘娘既问起江夫人,那奴婢不得不答,陛下与江夫人更像。义忠王妃长袖善舞,本不愿意将妹子嫁去俞家的,偏偏琼林宴上阴差阳错,江夫人与俞大人遇到了。”
听起“公公婆婆”的爱情故事,林黛玉有些不大好意思,她端起茶抿了口以作掩饰。
初遇有多美好,结局就有多么惨烈。
当事人都已经尽数去地底下了,而今也无人能讲清楚到底义忠王妃是何等肖似褒姒妲己了。
卢嬷嬷只怕也是想到这点,转了话头道,“奴婢最初是忠顺王爷庄子上的奴才,当时义忠王与先帝斗得天昏地暗,忠顺王心惊胆战便送了人进宫想要打听消息,谁知没几年竟又安稳了,奴婢却顺势留在了宫里。后来陛下重返宫廷,王爷就命我去接近王爷。”
“嬷嬷既然是王叔的人,怎的又替陛下来试探我。”
“自然是因为奴婢三姓家奴,被义忠王妃收买了,不想没办好差事差点被王妃打死,是江夫人求得情。”卢嬷嬷得了江衡的命令得一五一十地坦白,因而又道,“王妃留了许多古方,奴婢也一并交给陛下了。”
“怪不得,嬷嬷喝口茶。”林黛玉心念一动,又问道,“陛下与江夫人五官何处最像?”
卢嬷嬷本是揣着一肚子旧事来的,不想皇后最后只管盯着她问江夫人眼睛比陛下大多少,鼻子高多少,弄得卢嬷嬷晕晕乎乎就带着赏赐出去了。
石嬷嬷崴了脚,窝在房里看话本,见卢嬷嬷进门不见喜色,笑道,“大过年的,姐姐高兴些,要不是知道你是奉陛下的令,娘娘她是不愿意听的。”
“只怕坏了差事。”
“怎么会,如今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正该是姐姐好好当差的时候。”石嬷嬷往里让了让,请卢嬷嬷在榻上坐了。
皇后不愿意听,石嬷嬷愿意听,她这辈子都预备呆在林黛玉跟前侍奉了,自然要替她打点好一切。
那一厢,东暖阁里林黛玉提笔画了两张人像,寥寥数笔,很是传神,但她总不满意。
“不知道像不像江夫人,只是挺像陛下的。”林黛玉用边上的纸将人像的眼睛遮掩住,“咱们只知其人,可惜从来不曾见过。”
晴雯跟着惋惜道,“奴婢当时一直在上房伺候,不曾见过江夫人,不然还能说几句与娘娘听。”
“过几日,恰好也该给外祖母送东西了,劳烦你去趟庄子上,看看还有没有记着江夫人长相的,记着悄悄的。”林黛玉说着又把纸挪开,顺着那双笑眼往下画,只是画了半张脸,又突然扔了笔,“我看到一半那话本去哪里了?这里都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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