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对方顿了一秒,紧跟着迈开长腿,没走几步,便朝着他飞速奔来。
谢谦程鼻尖酸胀,再想挪步,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真是奇怪,刚才从三楼翻窗逃出来时,浑身都还绷着一股劲,以至于让他撑着伤腿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现在就像融化的雪糕,止不住地发软呢?
不过没关系,即将彻底融化的那一秒,已经有人稳稳抱住他了。
“程伊……”
“别怕,我在。”
浑厚的声音像温暖的毛毯一样包裹着他,鼻尖传来熟悉的皮夹克味,混杂着夜霜、清洁剂和二手烟的味道,不算很好闻,却叫人格外安心。
两人在这寂静的夜里静静相拥。
谢谦程一颗心还悬在半空,生怕有人追上来,克制住想沉溺在这份温存中的心,低声催促程伊先叫车。
出租车很快驶来,接上两人,往高铁站开去。
等到了地方,谢谦程才想起来——
“我手机、身份证都不在,怎么买票?”
“天天说我傻,关键时刻还得看老公的吧。”程伊从怀里掏出一本红本本,得意地往他脑袋上轻轻一拍,“看,这是什么?”
“我的护照?!”谢谦程又惊又喜,随后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
“嗯,白天回了趟家。”
回家?!
“今天早上你表妹跟我说,你的随身行李全被收走了,我就猜到,有备无患嘛。”
谢谦程惊讶地摸了摸护照,封皮上还留着他残存的体温。
从程伊家到这里,单程就要六七个小时,怪不得他现在一脸憔悴疲惫的模样。
谢谦程既心疼,又感动,恨不得立刻亲吻干裂发白的嘴唇,抚摸冒出一圈密密麻麻胡茬的下巴。
但碍于身处公共场所,只得暂时忍下来。
程伊给两人买了双人间高级软卧的票。
发车后,窗外路灯从零星的光点慢慢拉成断断续续的黄色长线,谢谦程心里数日的焦灼好像也被一并抽离,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两个大男人执意又默契地挤在同一张狭小的床铺上,面对面侧躺着。
程伊的后背堪堪抵着床沿,谢谦程怕他翻下去,手臂牢牢环抱住他。
列车咯噔咯噔轻轻摇晃,两人的鼻尖时不时蹭到对方,每次碰上,便顺势吻上对方的唇。
暖气氤氲,烘得谢谦程呼吸发烫,小舌探进温热的口腔,慵懒搅动。
一吻过后,他的鼻尖抵在男人唇上,贪恋地嗅着对方呼出的气息。
尔后,滑到下巴上的胡茬,感受微微扎人的磨砂触感。
程伊搂住他肩头,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般,手掌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有老公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谢谦程把脑袋深深埋在他胸口,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间传出来。
“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好。”
谢谦程一直以为程伊很看重家庭亲情,抬起脑袋,眸中闪着犹豫的光。
“你不劝我?”
程伊轻轻啄吻他长长的眼睫,“你在那边那么痛苦,我为什么要劝?”
“从小到大,有无数个时刻,我都觉得他们像两头怪物。凶悍的那个不停嘶吼着,想驯服我。沉默的那个对一切熟视无睹,好像这样,就能维持一个和谐的家。”
这两天发生的事揭开谢谦程心底厚厚的沉疴,腥臭苦涩的脓血涌出伤口,汩汩流出。
“可现在我又觉得,他们就是他们,父母的身份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本性。”
“我们无法选择父母,但可以选择谁和我们组建家庭,共度一生。”程伊嗓音低沉,像哄人一样,“就像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把我丢掉,却让我遇到了程叔。”
“也对。” 谢谦程本来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现在紧紧抱着他,那颗心安稳落地。“也许我不应该奢求十全十美,就算没有他们的认可,我还是可以……”
话还没说完,谢谦程缓缓阖上眼皮,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中途换乘,程伊叫醒过他一次,还给迷迷糊糊的谢谦程按时喂了早饭,才又让他继续睡。
等到谢谦程再次被叫醒,车厢内响起“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南京南站”的广播。
一轮朝阳悬在天际,澄黄明亮的日光彻底驱散惊心动魄的黑暗,晨风里带着一股暖洋洋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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