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辇正要渐渐远去时,吴不尘却忽地抬眼,这一眼,隔着雪色纱幔香风落花,却恰好与路旁那个狼狈少年的眼睛对上。
琵琶曲错了一个音。
绛华侯微微皱眉。
吴不尘却并不理会,他趴在扶栏上,掀开一角轻纱,朝蓝扶玉笑着挥了挥手:“——小玉!”
似乎的确如路人所评价,吴不尘是绛华侯近来极喜爱的一位客人。
因为他那一唤,蓝扶玉一行人再没收到一个字的盘问,四人从上到下换了华服,得了最昂贵的丹药,洗涮一通后送进了绛华侯的殿宇。他们四个是贵客的亲友,自然也算得上半个贵客,绛华侯刘丹殊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特嘱咐了要召见说话。
等到见面时,吴不尘还是那副布料甚少的装束,头发用串红宝石的金丝编了辫子,松松挽了,堆在肩头。
虽说他的装束不算全然的伤风败俗,可也显然欠些尊重。沈空应看得眼内出火,拳头都差些攥碎,蓝扶玉死死掐他的大腿才只让他摆出一副阴沉冷脸。吴不尘却还是气定神闲,打扮虽是乐伎模样,可端坐茶案前沏茶品茶,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家姿态。
蓝扶玉还在天旋地转之中,竟一时想不出半句聪明说辞,只得把带花香的茶水往肚子里灌。
先开口的却是那绛华侯。
他身材高大,浓眉深目,算得英俊男子,却似乎也爱好这衣衫褴褛的服装风格,身上好好一件锦袍,穿得松松垮垮,胸前颈间露出大片皮肤。
“我还道逐尘已经是遍寻多年不得的鲜艳颜色。没想到今天还有这般好事,逐尘小友的这两位朋友,也颇有韵味。”
绛华侯名叫刘丹殊,这位刘君侯,不住上下打量蓝沈二人,嘴角笑得玩味。
不知沈空应究竟有没有听出这话中的轻浮冒犯,蓝扶玉却又是眼前一黑。
他不过在赤殃手下做个暗线,听着所谓天下大计讨一口饭吃,若是非要他出卖色相用身体完成任务,那实在敬谢不敏,不如自刎了方便。
蓝扶玉没带自己的剑,自刎不大方便。只好浅浅苦笑,放下茶盏:“君侯说笑,我们一路困顿,来此投靠亲友,没想到家中的远房哥哥竟蒙君侯厚爱,过得这样——呃!”
刘丹殊微微一笑,抬手捏住了蓝扶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细细打量:“有意思,在城外见到还以为是个卖炭的小家伙。洗干净了一瞧,竟也是清丽美人,同逐尘放在一处,明艳清秀,相得益彰,却是老天生你们两人的妙处。”
作者有话说:
小吴小蓝又见面啦!都被奇怪的npc开了玩笑呢!
绛华
吴不尘微皱眉头,却还只得微笑,沈空应却拍案而起:“你是来做什么的?没有你这样待客的道理!”
蓝扶玉从刘丹殊手里挣脱,忙去按住沈空应:“小十二,君侯与我们开个玩笑罢了,你这脾气,真得改一改。”
蓝扶玉与刘丹殊淡淡交换一个眼神。
刘丹殊捏他下巴的时候,恰令蓝扶玉看见他拇指内侧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红印疤,疤痕扭扭曲曲,看得出是似是个“袁”字。印疤处的皮肤颜色稍淡,显然平时是以扳指遮盖,此时展露给蓝扶玉,便是刻意为之。
那印疤的式样,蓝扶玉自然熟悉。
他做过奴隶,自然也有一枚,他运气更好些,印记在左边的下唇内侧,就连肌肤相亲数次的吴不尘也没察觉。
刘丹殊究竟是什么意思,蓝扶玉大约懂得了。
赤殃属下,并不允许蓄奴,是以投奔她的人中,断南那些古老领主属下的奴隶,倒占了十之七八。
刘丹殊要他知道自己同样也是蒙赤殃解救的一名前任奴隶,便是要他知道自己已知晓蓝扶玉是赤殃的下属,用不着再设法沟通。
如此匆匆一瞥,也算一个轻易的盟约。
沈空应的小小闹剧被蓝扶玉按了下去,青年君侯的笑容饶有兴味:“是啊,不过是玩笑,刘某人从来喜爱美人,嗜好观赏些漂亮颜色,却也没有轻薄的意思,小友若是不舒服,是某的过错。”
既然刘丹殊已经知道蓝扶玉的身份,他也总算松了口气。
“君侯风趣,弟弟年幼不懂事罢了,轮不上道歉。”
刘丹殊一挑眉毛,忽而伸手拈起吴不尘的一缕发尾,指尖轻轻一捻,又若无其事地松开:“逐尘,你到我这做客这么些天,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这几位亲朋故旧?”
蓝扶玉忙抢了话道:“不过是远房的亲戚,世道乱,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
“噢,是吗。”刘丹殊饶有兴味,似笑非笑,“今早在街道上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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