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上来了水烟和香烟,恭恭敬敬的搁在案头,细声细气道:“容爷,我家二爷请您用呢。”
孔世容没反应,弥真好奇的拿起水烟的壶看了看,还没来得及看仔细——
手背就被旁边伸出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哆嗦了下抬起头,对视上孔世容淡然的眉眼。
“乱碰什么?”
弥真有些茫然,一秒后又福至心灵,拿起一只卷好的烟嗅了嗅,果不其然闻到了熟悉的工业甜香,那味道钻入鼻腔就叫人觉得腻味,想吐。
他挑起眉:这高山红,怎么敢?
立刻转头去看孔世容,后者倒是对于高山红敢爬到自己身上来撒野一事见怪不怪般,懒洋洋的笑了笑……
就是不用。
月生见这位大佬一如既往油盐不进的样子,都有点儿习惯了,同时在心中唏嘘——
打从这容爷第一次来戏梦园给高二爷捧场,高二爷就把价值不菲的青鸦送上来供他用……
但孔世容从来不碰这个东西,跟他杀人越货什么都干但向来反对大烟的形象非常符合。
按照常理,大佬一次不用,后头就不会再上了,识相点儿的戏子如月琴怕不是还要在唱完后专程来道歉,但高山红却没有。
他一次一次的,孜孜不倦的给孔世容端来这青鸦,除了头一回孔世容表现出一点惊讶之外,后面都是直接无视,一笑了之——
搞得全场只有月生一人紧张,生怕得罪了大主顾,暗中叹息这高二爷何等大胆,这行为几乎等同于挑衅了。
如此这般。
这夜,正当月生以为一如既往这烟膏子又是要怎么端上来怎么端走白跑一趟、无事发生时,
偏偏忘记了,这包厢里和之前可不一样:今晚多了个人。
弥真像是感受到了高山红的挑衅,这位孔家的假少爷,这些天好似又同他过去的爸爸“坠入爱河”,过起了“蜜月”,居然看不得一点孔世容被戏子挑衅般——
他寻起了不痛快。
放下那一盘子烟具,此时小厮新沏了一壶送上来,弥真呷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
“这茶烫得能褪层皮,你是要烫死我?”
那小厮慌忙赔笑,说这就去换。
弥真却不依不饶,又指了那碟果子:“还有这个,蜜浸的桃脯我是一口都吃不下,甜得发腻……怎么回事呀,这包厢不收费用么,收了我爸爸天价的费用还上这等敷衍人的东西!戏梦园这待客的规矩,是越发不讲究了!”
那伺候的也是高山红手底下的人。
高山红如今在戏梦园是头牌,底下自有一班随侍,这被弥真挑刺的小厮便是其一,被他连着抢白了两句,脸上有些挂不住,转头去看月生。
月生作为小跟包,自然是他们中间最得脸的,看向弥真,见这假少爷耀武扬威,好不谄媚,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和我有什么区别?
月生表面恭敬一鞠躬,语气硬了几分,道:“这位少爷,我们戏梦园的茶果,向来是这个规矩,多少贵客赞过……送上来给容爷的更是精挑细选过的好东西,怎么单单您这儿就不成了?”
弥真挑起眉。
“好啊,还敢顶嘴!”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从小养出来的这张利嘴和这身少爷脾气,撒起泼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当即把身子往椅背上一仰,拿起那碟果子,看都没看,手一翻,尽数扣在了月生的头上。
“摔了。”弥真笑吟吟地说,“那这好东西,劳烦你再上一碟。”
月生顿时脸涨得通红。
“你——”
“我什么我?”
弥真拔高了声音,那刚过了变声期的嗓门尖锐起来像鸟叫,在包厢里格外清亮。
“连碟果子都伺候不周全,还敢跟客人呛声,谁教你们的规矩,高二爷就是这么教人做事的?把你们管事的叫来,我倒要问问看,我想换盘果子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这一嗓子,惊动了半个戏梦园。
台上还没开场,大家都闲着,下面堂客纷纷循声往三楼包厢望来,一看那近日腥风血雨的孔家小少爷,一身洋派贵族打扮——
一件高领衬衫搭配西装短裤,天鹅绒短外套和短靴的颜色完全一致,头发用发胶特地固定过,整整齐齐的,精致的过了头。
“哟,孔弥真。”
“他最近怎么又抖起来啦?”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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