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收汁,旁边配着可以先食的薯条,热巧克力搁在一旁。
弥真低头看着。
说实话,这家餐厅的牛排用的不是顶好的牛肉,最贵的价位也嫌瘦了些,五分熟都找不到入口即化……
厨子可能上了年纪,口味重,放的黄油很多,弥真甚至嫌过腻,嫌过火候不对,嫌过一切,他只爱这家的提拉米苏。
——于是今日他坐在这,都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
少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一盘,又抬眼看了看对面。
蒋仲元那份番茄意面也已经上来了,红通通的一盘,酱汁稀薄,煮得也不算太用心,面条软趴趴地堆在盘子里,旁边搁着一杯白水。
那人已经拿起叉子,卷起面条,吃得很斯文,餐桌礼仪很到位。
弥真忽然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在折腾人家,然后自己也吃的不痛快……
还不如去李老头的铺子里要两个炒菜,说不定能遇到下班的小舅舅,招呼着坐下来一起吃。
现在连西餐厅里悠扬的女声音乐都叫他觉得吵,如坐针毡下,他迟迟没有动刀叉。
对面的蒋仲元察觉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弥真面前那块完整的牛排,又看了看那双搁在桌上没动的手,心里了然——这孩子多半是没怎么下过西餐馆子,不知道该怎么使唤这些刀叉,又拉不下脸问。
蒋仲元放下自己的叉子。
他伸出手,把弥真面前那只铁盘拖了过来,拿起刀叉,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切了起来。
刀刃压下去,肉汁渗出来。
他切得很仔细,一小块一小块的是刚好入口的大小,一整块牛排耐心切开差不多一半,才把盘子重新推回弥真面前,还体贴地把刀叉摆好。
“先吃这些。”他说,“不够我再给你切。”
弥真低头看看面前那盘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又抬起头,看看蒋仲元……
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完全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蒋仲元被那副神情看得心里一软。
——真是个孩子。
他隐约觉得这少年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很。
弥真捏着刀叉,还是没动,蒋仲元看在眼里,只当他仍是不会。
于是他也不催,自己拿起银叉,从那盘切好的牛排里叉起一小块,隔着桌子递到弥真唇边。
“这个像这样用的,很简单。”
那声音温温和和的,不带一丝说教,也没有半点优越感,叫人不会心生反感——
他确确实实是很适合当老师的一个人。
弥真神色微动,在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的偏了偏头,就着那把叉子,把那块送到嘴边的牛肉吃了下去。
肉汁在嘴里散开,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他安静咀嚼,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不见得是不喜欢也不见得是多惊喜——反正蒋仲元喂他,他就张口,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
少年的唇色很淡,下唇颇具肉感,每次伸脖子叨过银叉上的肉,隐约可见藏在后的粉色舌尖——
他这副温驯配合的样子,隔着餐桌落在蒋仲元眼里,倒像是某种鼓励……
等那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煽动着,抬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老实木讷的男人双眼微微亮了亮。
只是片刻。
蒋仲元很快就把那份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扔下了自己那份吃了两口的意面,认认真真投喂弥真,两人还闲聊了一会儿——
他知道了弥真今年十八岁,没读书了,家里有爸爸和大哥,还有妈妈和两个舅舅,但爸爸和妈妈不是夫妻也不是和离关系,不太来往,他夹在两个家庭中间,偶尔去住梧桐巷子的小舅舅家里。
小舅舅是捕房的华捕。
因为不听管教被扔来码头。
家里没给说亲。
蒋中元收回叉子,把它放进弥真手里,握了握他的指节,替他摆正了姿势。
“好了,你自己吃。”
“哦。”弥真接过叉子,一脸认真地问,“你不要喂我了吗?”
他看他喂得蛮开心,出于踏进门就开始的愧疚,都不好意思打断他……
此时蒋仲元停下来了,弥真还有点奇怪,于是发出这个纯粹的疑问句——
他问得挺真诚,很纯洁。
可蒋仲元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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