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也没有,可见爱卿心不诚,”楼枝从桌案后站了起来,漆黑的眸子注视着迟续青,慢声道,“不过爱卿倒确实该向朕道谢,前日的雨大得很,路也滑,若是没找到朕,只怕爱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时候倒是不提伤怎么来的?
作为患者,楼枝不但有躲避医生的狡猾,还有面对医生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谎的能力。
迟续青喉咙还痛着,对楼枝的理直气壮无以言表,但想到今日听到之事,又难免对楼枝多了两分宽容,转头看见楼枝将手上的物件往桌上一抛,一只烧得只剩小半截的蜡烛骨碌碌滚在镇纸旁边。
“陛下叫我来是做什么?”
“朕睡不着。”楼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慢声道,“近日朕总遇见些匪夷所思之事,头疼,思来想去,或许爱卿可为朕解惑,便叫爱卿来了。”
或许是因为朝中之事?沸沸扬扬的动静都传到太医署,头疼也是难免的。
“原来如此,陛下问吧,”迟续青松了口气,放下手边软包,手脚轻快地收拾出一小包药材,“臣来得仓促,不知陛下有何事,所以各种药材都带了些啊,丁香五味子都有,可助眠。”
楼枝看着他递来之物,没有伸手,“朕的寝宫有香。”
“不一样,”迟续青道,“陛下宫中是沉香,与这几味不冲突,还可以互相辅佐,加强效用。”
楼枝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爱卿倒是贴心。”
“这些还不够,陛下睡不着,头疼,不是么?”迟续青配完香包,又上前一步,关切道,“还有哪里难受?若不介意的话……臣给陛下按按?”
楼枝一直对他这个医生严防死守,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全集中在楼枝单方面掐他脖子,连脉都没把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叫患者让出头部,难度系数有点大。
楼枝:“好啊。”
迟续青一时惊讶抬头,表情都忘了收敛。
楼枝眉眼微妙地一弯,“怎么?不是爱卿想为朕按摩?”
片刻后。
装了药草的香囊被放在楼枝枕边,一双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陛下,头放松。”
进入医生模式的迟续青表情冷静,动作专业,楼枝眼睁睁地看着迟续青伸手,然后将他的头放平在软枕上,指腹轻轻停在眉心处,碰到了温热的肌肤。
这样的接触太突然,楼枝浑身每块肌肉都不自觉绷紧,然而迟续青的手指没有立刻发力,而是用指腹轻轻贴住楼枝微微凸起的骨节。
楼枝的呼吸微微一停。
当真胆大包天,他看着迟续青,那柔软的指尖动作几乎是呷呢,但迟续青本人却无所觉。
这一犹豫,熟悉的酸胀感从太阳穴蔓延开,力道很不错,事已至此,楼枝索性闭上眼睛,才听到迟续青慢慢开口,“陛下要问什么?”
“想问爱卿一个问题,听听爱卿的意见,”楼枝沉默片刻,柔和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若有一人朕看不透,但又有些作用,那么朕是该杀之,还是该囚之?”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秘密
两者都不符合核心价值观,迟续青有些无奈,“陛下是非得对这人使这样的手段么?”
夜色里,楼枝闭着眼,语气温和,“朕其实也不耐烦理他,但此人甚为奇诡,叫朕夜不能寐,非得除之以后快才能高枕无忧,可不能怪朕。”
迟续青十分疑惑,“可这世上有许多人陛下都看不惯也看不透,难不成陛下要全杀了么?”
“有何不可?”楼枝睁开眼,奇道,“天下都是朕的,能叫这些人活着都是朕仁慈,杀了又如何?”
——差点忘了,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迟续青有些汗颜,于是直接下了结论:“……臣觉得不行,生命是非常宝贵的。”
楼枝看着他,表情显然不在乎。
于是迟续青不得不换了个说法,循循善诱。
“给陛下打个比方,天底下想必没有人喜欢生病,但生病并非全无好处。”
“若用陛下更了解的方式来讲,生病就像是来犯之敌。人偶尔得风寒,就像是体内守城的将士在练兵。邪气越凶,将士们便越要警醒,这身子骨反而能愈发强健。而若是用猛药将这邪祟杀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威胁都不留,那些守城的将士,便会觉得天下太平,从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真到了那时候,别说大病,便是吹一阵穿堂风,这身子也扛不住了,陛下觉得呢?”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