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逝去的人都是罪无可赎的极恶之徒吗?又是谁将他们推向了绝望的深渊?倘若不用烈焰灼烧,又如何堙灭他们心中的绵绵长恨?
在呜咽的风中,她挽起袖子,将残花扫了起来,装进绢袋里,眼眸中漫起一片惆怅,“长夜凄怆听花泣,今朝痴人葬芳魂。明知花凋,不悔绽放。风流艳骨,当眠香丘。”
“好个风流艳骨,当眠香丘。妹妹,我来帮你。”
黛玉一愣,恍然抬头望去,只见张居正抬腿一跃而下。
她仰脸看他,瞬间就明了他眸中的迷茫源自何处。
“面对饱受沉疴折磨的病患,与其纠结是杀了他助其从痛苦中解脱,还是无视他的痛楚极力给予治疗,还不如为更多的人治疾于未有形。张居正,过往已矣,路在脚下,放下一切负担,大胆向前走吧。”
二人对望一眼,共把锄柄,掘土葬花。
张居正眉宇舒展,点漆墨瞳,看着千万花瓣没入香冢,温润的眸光变得笃定起来。
“宁沉黄土随风化,不附浊流任东西。”
尽管命运的不可捉摸,救赎与杀伐的交错,让他一度陷入迷茫。
可当看到林妹妹惜花如人时,他恍然开悟:自己今后要做的,不是一次次面对,这样两难的生死抉择,而是阻断万千黎庶悲剧命运的发生。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应当为大明百姓减少饥馁,减少疾苦而努力。
幸而红尘乱世中,还有一个孤独的葬花人,一个高标纯粹的林妹妹,一个心灵契合的知音。让他重新获得了矢志不渝的勇气。
两天后,圣驾来到了黄河边上,因礼部尚书严嵩跌跤,扭了脖子尚未病愈,无法主持祭祀。
便由首辅夏言亲笔挥毫,献词《大江东去·扈跸渡河日进呈御览》,并刻碑立于黄河北大堤上。
气势豪迈的词章,如奔腾澎湃的黄河一般,书写出了位极人臣的夏首辅,志得意满的心态。
张居正不由想,此时的夏首辅还不知道,他走向仕途的巅峰之后,是面向深渊的无限坠落……
皇帝出行差点被火烧死,虽然有忠臣相护,逃出生天,但也不是什么好事。
嘉靖帝不想百姓议论君王失德,连忙下了一道敕谕给留京的顾鼎臣。说明自己康泰无恙,师旅悉和,不要被谣言吓倒,让大臣们安心做事。
三月十二日,嘉靖的帝辇终于抵达了承天府,回到了阔别十八年的桑梓之地。
而被摔成歪脖树的严嵩,请了个当地的大夫,硬生生把脖子给扳正了,异常勤奋地编制出嘉靖帝拜谒显陵的奏告仪注。
嘉靖帝看了之后相当满意,一字未改。
祭祀过后,嘉靖帝诗兴大发,写下一首《初谒纯德山喜而自得之诗》。第一个和诗的臣子,又是诗词出众的严嵩。
黛玉瞧了眼重新精神抖擞起来的严嵩,不由气馁,对张居正道:“这老头可真厉害,百折不挠,屡败屡战,时刻不忘拍须溜马,怪不得能挤下夏言做首辅呢。”
“不急,只要他私心膨胀,不怕他不犯错。”张居正眸光落在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上。
夏言想起白圭的嘱托,向嘉靖帝谏言道:“承天府乃陛下龙兴肇基之地,钟灵毓秀,黎庶纯良。陛下何不布告中外,顾念桑梓之情,体恤民艰,免征三年田赋丁银,优抚鳏寡贫弱。”
“夏爱卿所言极是!朕恰有此意。”嘉靖帝闻言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当即恩诏免赋造福桑梓。
一句话又稍稍挽回了帝心,夏言不禁感慨:果如白圭所料,嘉靖帝对老家的眷爱之情是深厚的。
接下来众臣随嘉靖帝实地勘察了几日,最后下诏扩建显陵,设计新的玄宫,工部侍郎顾璘开始忙碌起来了。
经过数次修订增改,玄宫之式才定下来。严嵩又抓到了媚上的机会,向嘉靖帝提出,这时候应该让百官上表庆贺一下。
“既然是重大礼仪,应该等圣驾回銮至京才召令群臣贺表。”夏言出言劝止。
尽管他的谋士白圭,已经提醒过他了,这点小事应该由皇帝决定,不值得为繁文缛节与皇帝发生龃龉,但他仍旧坚持礼制的本源。
嘉靖帝很不高兴,夏言竟在这时候下他的脸面,指桑骂槐地将他敲打了一顿。
张居正很是无奈,他已经敏锐的觉察到,嘉靖帝是个彻头彻尾的独夫,认为“礼乐律法皆出自天子”,天下臣民不过他一人之奴隶。
而他辅佐的夏阁老,还在奢求“虚君实相”那一套,认为他可以用礼制、祖宗成法来牵制皇帝的举动。
张居正很是失望,面对固执己见的夏言,他无法平心以对。
每天看着不知警励的首辅,在皇帝身边如履雷池,太不利于他延年长寿了。
再加上与林妹妹离别在即,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
距离夏言之死还有数年,没必要将工夫都耗在他身上。只在嘉靖二十一年的生死关头,救他一把也就够了。
张居正打定了主意,先找到了顾璘,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