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他即便是闭上眼睛，面前也总是出现当年的场景。
冤有头债有主, 他分明已经知道无悔崖上的真相，也分明不会再认错了人，可是那些警告反复出现，总让他血脉贲张，根本控制不住杀戮的欲望！
离鹤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方才也看见了魔气入体的瞬间，他当机立断渡去灵力, 却被另一道更为恐怖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
“……你体内, ”他震惊道, “到底有什么？”
说来也巧，李叶雏被烦得头疼，却在听见离鹤的声音时登得清明了几分, 他一时半会没法开口，只好奋力攥过离鹤的袖子，在他手上写下两个字：
“快……走。”
离鹤反手抓住他，半晌，才低低开口：“我不会走的。”
李叶雏朦胧间听见他又说道：“不管你出什么事, 我都要在你身边。从前熬过的一百年……我实在……”
实在，实在什么？
李叶雏还想继续听他究竟说了什么, 却感觉自己的神识已经脱体而出，离此地越来越远, 连带着离鹤的模样都蒙上了一层雾, 根本看不分明。
他像是被一分为二, 身体还在饱受折磨, 可精神已经飘散进入了别的视野，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他看见离鹤将他扶起，从背后尝试着渡去灵力，但只要出手就立马会被打回，百般尝试屡屡失败，最后离鹤的嘴角竟微微落下一丝血来。
比更为强大的力量反击甚至打压究竟是什么滋味？离鹤当了太久的天下第一仙尊，多半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此刻他竟然有了痛苦的感觉。
他晃了晃，手掌撑地勉强清醒了半分，直勾勾地看着面前苍白昏迷的人，喃喃道：“小雏……”
他伸出手，再度将人搂进自己怀里，身躯相贴时温度也相互传递，仿佛另种合二为一。
连李叶雏漂泊不定的神识也感受到了莫名的牵绊。
只是还没等他再多感受，胳膊上的那处图案便愈发疼痛起来，灼烧得神魂颠倒。
紧接着，李叶雏便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声音，像是有千百只鸾鸟当空飞过，又像是有数十只青铜钟来回震荡，直把神魂都挤压颠倒。
刹那间，他甚至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昆仑山还是在某处无名夹缝，他已经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知觉，没有听觉，也自然不会有喜怒哀乐的地方，在这里他看见了昆仑伊始、开天辟地，还看见了……
短暂的光亮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黑暗。
杀戮，悲伤，绝望……数不尽的负面情绪像天罗地网一样罩了下来。
李叶雏挣扎了几下，不过几息就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只是很快，他就像是被浸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中一样，彻底快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漫长的黑夜中忽然射进了一抹亮光。
宛如一把长剑狠狠劈开这死寂般的世界，李叶雏眨了眨眼，不自觉地盯着它看。
一股莫名的冲动席卷全身，鬼使神差间，他竟然伸手探了过去——
光芒在指尖涌动，湿润又温暖，让李叶雏恍惚间有了种熟悉的错觉，好像有谁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呼唤他。
……师尊？是师尊吗？
电光石火间，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一可能，甚至极其笃定这道光束是离鹤的手笔。
只是每每想伸手抓住之时，却又虚无地滑过指缝，眨眼就溜走了。
师尊……师尊在哪里？
李叶雏心底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甘，他奋力追了上去，只是为了能找寻到那点踪迹。
“小雏……”
“小雏……”
“小雏……”
李叶雏的神识尚未彻底清醒，可耳边呼唤此起彼伏，总能当他想要放弃之时恰到好处地传递过来。
一时之间，他只剩下一个想法：
……好想、好想见到……师尊。
“铛——！！”
就在他跟随着光线逐渐摆脱黑暗的瞬间，一道惊天动地的钟声自深处响起。
霎那间，天旋地转，无数不属于此间天地的片段填塞般涌入了他的脑内！
前方的光线像是有意识似的微微一愣，下一刻，拼命调头朝他奔来。
“小雏！”极大的痛苦中，李叶雏依稀听见离鹤颤抖的声音，“抓住我！”
李叶雏根本没有多想，下意识伸出了手，完全将自己托付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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